第一章 棋局已开(1 / 3)
贞观十九年,秋,长安城。
陈无咎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人。
人挤人,人挨人,汗味、香火味、还有不知道谁家孩子尿裤子的味道混在一起,熏得他脑仁疼。
他背着祖父逐渐冰冷的身体,一步步挤出摩肩接踵的人群。
身后,大慈恩寺佛光冲天,梵唱如潮——取经归来的唐玄奘正在开坛讲法,据说连成了正果的齐天大圣都在台上。
可他只觉得背上很沉。
三个时辰前,祖父拽着他的衣袖,老树皮般的手在发抖:“无咎,看!是大圣!他一点也没变…”
老人家快一百岁了,从五行山走到长安,拄着拐杖一步步挪了半个多月。昨夜在破庙歇脚时,祖父咳了半宿,今早起身时却精神焕发,浑浊的眼睛亮得骇人。
“爷爷,”陈无咎轻声说,“大圣他…如今是佛了。”
祖父只是摇头:“不,如今他虽然身披袈裟,但我知道他还是那个大圣。”
高台上,那尊身披金红袈裟的身影端坐莲台,佛光环绕,宝相庄严。
可那张毛脸雷公嘴,陈无咎记得深刻——五岁那年,玄奘法师路过他家借宿,身后跟着个无法无天的毛脸和尚。
那和尚摸着他的头,从耳后拔了根毫毛,吹口气变成个桃子塞给他。
“小娃娃,吃桃!”
声音爽朗带笑,和现在台上那垂眸合十的佛陀判若两人。
老人仰着头,望着台上,记忆如潮水般涌来。
五行山下与他一起吃桃的猴头…站在他家饭桌上大喊我便是五百年前大闹天宫的齐天大圣的孙悟空……
老人闭眼之时,那英姿勃发的毛猴身影渐渐与眼前那端坐莲台的身影重合,他嘴唇翕动,最后说出的那句话轻得只有陈无咎听见:
“大圣…穿袈裟…真别扭…”
然后手一松,再没睁开眼。
陈无咎站了很久,才慢慢蹲下身,将祖父的遗体小心背起。老人轻得像一捆枯柴,可压在他十八岁的肩上,却沉得让他每一步都踏得艰难。
他穿过喧闹的街市,走过目瞪口呆的人群。有个香客皱眉想说什么,被他抬眼一扫,竟下意识退后半步——那少年眼里没什么泪,却黑沉沉的,像口深井。
走出城门时,夕阳正红。陈无咎没回头,所以没看见高台上,那尊斗战胜佛微微偏过头,金色瞳孔越过万千人海,落在他背上那具佝偻的遗体上,静默了一息。
一根淡得几乎看不见的金色猴毛,从佛光中悄然剥离,乘着晚风,飘飘荡荡,最终落在陈无咎打了补丁的肩头。
……
四日后,黄昏,五行山东麓。
陈无咎站在自家院门前,一动不动。
房子塌了大半,焦黑的梁木斜刺向天,像巨兽断裂的肋骨。院子里那棵老桃树——祖父说,当年齐天大圣被压在山下时,他常摘这树上的桃子隔着山缝递给那只伸出来的毛手——如今拦腰折断,断口处留着三道深可见骨的爪痕。
地上有血,早已干涸发黑,渗进泥土里,呈现出一种不祥的暗褐色。
陈无咎的呼吸渐渐急促起来。他想起离家前,娘亲把他拉到灶房,偷偷往他行囊里塞了两块炊饼:“跟你爷爷去长安,见见世面…路上饿了好吃。”
爹蹲在门槛上磨柴刀,头也不抬:“见了大圣,替爹问声好。就说…山脚下陈家,还记得他。”
现在,柴刀断成两截,躺在血泊里。炊饼滚落在地,沾满了泥。
“……”
陈无咎张了张嘴,却发不出声音。胃里翻江倒海,他弯腰干呕,却只吐出酸水。眼前阵阵发黑,他扶住半截断墙,指甲抠进土坯,留下深深的白痕。
就在这时,天边传来刺耳的破空声——
“咻——啪叽!”
一个东西,或者说一个人,以脸着地的标准姿势,砸在他身后三尺远的地上,溅起好大一片尘土。
尘土里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,然后钻出个…老头。
皂色道袍破得很有风格,左边袖子只剩半截,右边裤腿撕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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