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6章 碎玉无声(1 / 2)
主卧厚重的雕花木门在她身后无声地闭合,隔绝了楼下隐约传来的、属于另一个世界的声响。
那沉闷的门锁咬合声,像是最后一声钝重的叹息,将苏蔓笙彻底锁进这一方充斥着情欲余温与冰冷现实的囚笼里。
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他身上雪松与烟草混合的凛冽气息,夹杂着未散尽的、属于情事的靡丽甜腻,丝丝缕缕,缠绕着她,如同看不见的丝线,将她紧紧捆缚。
地上,那本被顾镇麟掷来的支票本,还静静躺在昂贵的波斯地毯上,一角被溅落的茶水洇湿,蜷曲着,像一只嘲讽的眼睛。
苏蔓笙赤着脚,踩在冰凉的地板上,一步,一步,走向连接着主卧的浴室。
步履虚浮,像是踩在云端,又像是跋涉在无边的泥沼。
身上那件属于他的驼色呢子大衣太过宽大,几乎将她整个人淹没,下摆拖曳在地,拂过散落在地的、昨夜被他亲手褪下的丝质睡裙。
每一步,都牵扯着身体隐秘处的酸楚疼痛,提醒着她不久前的荒唐与沉沦。
浴室的门虚掩着,里面还氤氲着他沐浴后留下的温热湿气,混合着剃须膏清冽的薄荷味道。
她走进去,反手关上门,却没有落锁。或许潜意识里觉得,在这座牢笼里,锁与不锁,并无分别。
宽敞的浴室铺着黑白相间的马赛克瓷砖,光可鉴人。
巨大的雕花黄铜边框镜子蒙着一层水雾,映出她模糊扭曲的身影,像一场不真切的梦。
她走到镶嵌着珐琅彩釉的盥洗台前,望着镜中那个面色惨白、双眼红肿、发髻凌乱的女人,陌生得让她心颤。
她缓缓抬手,冰凉的指尖触碰到脸颊,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他指尖拂过时的触感,以及最后那记轻拍带来的、火辣辣的羞辱。她猛地闭上眼,不愿再看。
手指颤抖着,解开那件呢子大衣的牛角扣。
厚重的衣料从肩头滑落,堆叠在冰凉的地砖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里面,那件藕荷色的真丝吊带睡裙早已皱得不成样子,肩带滑落,露出大片肌肤上暧昧斑驳的红痕,在浴室昏黄的灯光下,刺目得惊人。
她像剥开一层不堪的伪装,又像是卸下一副沉重的枷锁。
转身,拧开同样是黄铜铸就的、雕琢成百合花形状的淋浴开关。
起初是冷水,激得她皮肤一阵紧缩,泛起细密的颗粒。
但她没有躲,反而仰起脸,迎向那冰冷的水流。
很快,热水涌出,温度逐渐升高,蒸腾起白色的雾气,迅速弥漫了整个浴室,也将镜中的身影彻底吞噬。
温热的水流如同密集的雨线,兜头盖脸地淋下来,打湿了她的头发,她的脸颊,她单薄颤抖的身体。
可她却觉得心底某个地方,依旧冰冷刺骨,任凭再滚烫的水流也无法温暖分毫。
可有些东西,是洗不掉的。
比如记忆。
比如他昨夜在她耳畔灼热的呼吸,
比如他方才冰冷审视的目光,
比如他父亲那句掷地有声的“不三不四的女人”,
比如……他说离去时的冷笑,那平静无波,甚至带着一丝讥诮的语气。
叶心栀。
这个名字,像一把淬了毒的冰锥,在她听到的瞬间,狠狠凿进她的心脏,然后轰然炸裂,将那颗本就千疮百孔的心,彻底碾成了齑粉。
碎了一地,再也……再也拼不回来了。
四年前汉口码头那个滂沱的雨夜,那种心脏被生生撕裂、血肉模糊的痛楚,再一次排山倒海般袭来,甚至比当年更加清晰,更加绝望。
当年,她还有离开的理由,还有保护腹中骨血的信念,还有一丝渺茫的、关于未来的幻想支撑着她。
可如今呢?
她回来了,以最不堪的身份,陷入更深的泥潭,而他,却已有了名正言顺的未婚妻,即将缔结世人称羡的姻缘。
他们之间,隔着四年的光阴,隔着身份的云泥,隔着父辈的阻挠,如今,更隔着另一个女人光明正大的名分。
再也回不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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