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4章 铜徽沉底,白袍浮起(1 / 3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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清晨五点十七分,后湖水面还浮着一层薄雾,像未拆封的纱布。

陈伯站在青石栏边,背微驼,手却稳。

他没穿医院发的旧式工装,只穿一身洗得发白的藏蓝中山装,衣领扣至喉结,袖口严丝合缝。

左腕上那只老式上海牌机械表,秒针正一格一格,咬住六月十六日的晨光。

他摊开掌心——那枚铜徽静静卧着,沉甸甸,凉津津,边缘钝厚如岁月本身。

背面刻痕深峻,,不是日期,是契约落笔的印鉴,是叶母倒下时他攥在手里、却未能递出的那张签字单的编号,也是他守印三十年来,每一次深夜巡楼、每一页病历核对、每一回暗中调换处方单时,压在胸口的那块铁。

风掠过湖面,柳枝轻颤,水纹微漾。

他没念咒,没焚香,没说一句“归位”或“交付”。

只是拇指缓缓摩挲过铜面浮起的温意,仿佛抚过一个熟睡孩子的额角——然后手腕微沉,松指。

铜徽坠入水中,无声。

没有惊起水花,只有一圈极细的涟漪自中心荡开,匀速、平缓、不疾不徐,像听诊器胸件轻叩第一肋间隙时,那一声“咚”的余震。

涟漪推至岸边,撞上青苔斑驳的石沿,碎成无数细闪,又倏忽平复。

水面重归如镜,映出灰蓝天光、垂柳疏影、远处住院楼尚未亮灯的窗格——仿佛刚才什么也没发生。

连水波的褶皱都未留下半道。

可陈伯知道,它沉底了。

不是沉入淤泥,是沉进时间深处,沉进所有被遮蔽的病历页码之间,沉进叶知秋昨夜伏案时钢笔尖悬停半秒的呼吸里。

他转身离去,步子比来时轻。

中山装下摆拂过石阶,像卸下了三十年的铅衣。

同一时刻,药剂科三楼西区冷柜前,林舒月正低头清点最后一箱“丹参多酚酸盐注射液”。

晨光斜切过玻璃窗,在她睫毛上投下细密阴影。

金瞳未启,眸色仍是琥珀色,安静,克制。

她指尖划过纸箱侧面手写批号,忽然一顿。

目光移向旁边堆叠的急诊科临时移交病历——叶知秋昨夜补录的那三百二十七份,用硬壳册子整整齐齐码在不锈钢推车上,封面朝外,纸页微黄,边角微卷。

她随手抽出最上面一本,翻至末页。

墨迹干透,字迹沉稳,落款清晰:“复核医师:叶知秋”。

可就在纸页右下角,靠近装订线处,一道极淡的青色纹路正悄然浮起——细如发丝,蜿蜒如络,似活物般微微搏动半息,随即隐入纸纤维深处,不留痕迹。

林舒月呼吸一滞。

她猛地合上册子,指腹按在封皮上,闭眼三秒。

再睁眼时,金瞳已开。

瞳孔深处,一点锐利金芒如针尖刺破雾障,直透纸背。

她迅速翻动十余本,本本如此:每页边缘,皆有青络隐现,游走如经,敛息如脉,非墨非印,非符非咒——是“仁印”最后的温养,是医者以心火淬纸、以指血为引实则为精气所凝)、以三重传承为炉,将病历炼成了证物。

不是证据,是证道之物。

不可篡改,不可抵赖,不可焚毁——因它已与真实同频共振,与逝者心跳同频,与生者体温同频,与这间医院三十年来所有未出口的叹息同频。

她指尖微凉,却没抖。只是将册子轻轻放回原处,转身走向窗边。

窗外,法院方向隐约传来人声鼎沸。

她抬眼望去——二十多位老人并排站在法院东门台阶下,衣着各异,有的拎着保温桶,有的拄着拐杖,有的胸前还别着褪色的康复纪念章。

他们中间,横幅高悬:用废弃输液袋塑料膜拼接而成,透明、坚韧、泛着医用级的微光。

上面字迹歪斜,是用记号笔一划写的,墨色浓重,力透膜背:

“我们要叶医生继续看病,不要英雄,只要好大夫”。

没有落款,没有口号,只有这十五个字,在晨光里微微反光,滚烫如刚抽离静脉的血。

林舒月望着那横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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