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0章 骨片沉潭现旧盟(1 / 2)
听雨轩的门轴发出一声悠长的呻吟,像老人咳出积压多年的旧痰。
叶知秋跨过门槛,湿衣下摆滴着水,在青砖地上拖出一道蜿蜒的暗痕。
他没擦脸,也没换衣,只是把那枚从寒潭深处捞起的骨片,轻轻搁在陈伯惯用的紫檀托盘上。
骨片还泛着幽微水光,边缘锐利如刀,指腹摩挲过去,能触到一种奇异的温凉——不是活物的暖,也不是死物的冷,倒像是刚离炉的陶坯,尚存一丝未散的窑火余韵。
陈伯正蹲在铜炉边煨茶,听见动静,头也不抬,只将手边一只粗陶小碗推了过来。
碗里是琥珀色的山楂醋水,浮着几片干瘪果肉,酸气凛冽中透出药香,混着陈年竹叶青的微涩。
“泡三刻。”陈伯声音沙哑,像砂纸磨过老木,“骨不认人,只认味。”
叶知秋没说话,指尖一挑,骨片滑入醋水。
水面轻颤,一圈涟漪漾开,又迅速归于沉寂。
他靠着门框站定,目光扫过这间不足二十平的茶铺:墙上挂着褪色的“雨前龙井”幌子,梁上悬着七只空竹筒,筒口朝下,内壁却无灰——那是陈伯每日拂拭的痕迹;角落药柜第三格,缺了一块木板,露出后面半卷泛黄的《江州水脉志》,纸页边缘被摩得发毛,显是常取常看。
醋水渐浊。
起初只是骨片表面浮起细小气泡,继而气泡连成一线,如蚁群迁徙,沿着某种隐秘路径缓缓爬行。
叶知秋瞳孔微缩——那不是错觉。
气泡所经之处,骨面竟渗出极淡的褐痕,仿佛皮下有墨在游走。
三刻将尽,他伸手入水,指节尚未触底,一股细微震感已顺着指尖窜上臂骨。
他取出骨片,置于掌心。
水珠滚落,骨面赫然显露密密麻麻的针孔。
细若发丝,深不见底,排列绝非杂乱——七孔成势,首尾呼应,勺柄微扬,斗魁斜指东南。
北斗七星。
可这星图之下,每一点孔洞旁,都浮着极淡的朱砂印痕,形如古井剖面:圆口、深壁、阶石隐现……正是江州老城七口湮没古井的方位图——西市井、观音阁井、青崖后巷井、医署旧址井、书院槐荫井、码头义渡井、还有……青崖那口骨阶之井。
叶知秋喉结动了动。
母亲刻在骨阶上的字,不是遗训,是路标;而这块沉潭骨片,是钥匙——它指向的不是藏宝,是阵眼。
门外忽有脚步声急促逼近,却在檐下戛然而止。
刘主任喘着粗气掀帘而入,白大褂袖口沾着泥点,领带歪斜,左手死死攥着一支黑色录音笔,指节泛白,手背青筋突跳。
“李院长……昨夜清醒了十分钟。”他声音发紧,像绷到极限的琴弦,“就在我查他病历的当口,他忽然睁眼,抓住我手腕,指甲掐进肉里……说‘庚子年守印人没死,被做成活阵桩’。”
他把录音笔塞进叶知秋手里,指尖冰凉:“最后一句……你听。”
叶知秋按下播放键。
电流杂音嘶嘶作响,接着是断续、枯槁的喘息,一个苍老男生艰难地挤出字句:“……桩……钉在七井之下……脊为梁,血为引,魂为锁……庚子没死……是被……”
声音骤然中断。
然后,极其微弱的,一段哼唱浮了上来。
调子极简,只有五个音,起伏如摇篮,却带着一种令人脊背发麻的古老韵律——
“呜……啊……咿……嗯……啊……”
叶知秋浑身一僵。
这调子,和哑姑骨笛里飘出的《安魂调》,分毫不差。
同一支曲,同一段词,一个在井底蝶灰中碎裂,一个在精神病院铁窗后低回。
不是巧合,是回响。
他抬头,正撞上刘主任浑浊瞳孔里翻涌的恐惧:“那曲子……我小时候,我妈哄我睡,也这么哼过。”
话音未落,茶铺后窗“啪嗒”一声轻响。
两人同时侧目——窗外梧桐枝影摇晃,空无一人。
但叶知秋已听见了。
不是脚步,是铜钱贴地时那一声极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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