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十二章 您押错宝了(1 / 3)
沉重的黑漆大门上,黄铜门环撞击出的声音在寂静的街巷里显得格外刺耳,每一声都像是敲在守夜人的心坎上。
苏韶坐在偏厅的红木椅上,面前是一盏将残的枯灯。
她没急着让人开门,而是先低头理了理袖口的褶皱。
直到那叩门声急促得失了分寸,她才对等在一旁的管事点了点头。
谢允之带着一身深秋的寒潮跌进了门。
这位翰林学士平素最重仪态,此时官服下摆却沾了几点泥星,脸色在昏暗的灯影下铁青得吓人。
苏姑娘,可知‘祸水’二字如何写?
谢允之没接管事递来的热毛巾,劈头便是一句冷喝。
他死死盯着苏韶,眼中那股读书人的清高被焦虑绞碎,你想拉着苏氏商会,陪那位不务正业的七殿下一起疯?
苏韶抬起眼,神色平静得像是一潭照不见底的深水。
她亲手拎起茶壶,给谢允之倒了一杯温热的六安瓜片,指尖触碰到瓷杯,传来一丝微弱的暖意。
谢大人深夜造访,就是为了教小女子识字?
荒唐!
谢允之猛地拂袖,大步走到苏韶面前,弈坊也好,智勋也罢,那是殿下玩物丧志的把戏。
可你身为商贾之女,竟敢在洛阳城内公然承办这些劳什子弈会。
女子不得涉国政,这是祖宗成法!
你助他操弄人心、越权干政,若朝廷怪罪下来,你苏氏满门都要为他的荒唐陪葬!
苏韶没说话,只是做了个请的手势。
谢允之胸口起伏,终究是抵不住夜风的寒凉,端起茶盏一饮而尽。
苦涩的茶味在舌根散开,让他狂躁的心绪稍稍平复。
苏韶看他饮尽,这才幽幽开口:谢大人可知,今日南市的香料、折扇与弈坊周边的吃食,拢共缴了多少课税?
谢允之皱眉,这种市侩之谈让他本能地厌恶:本官问的是大义,你谈的是铜臭。
抵得上户部在扬州三月的盐税。
苏韶打断了他,声音不大,却在空旷的厅堂里激起了一阵回响。
她站起身,直视着谢允之的眼睛,这叫纳税,谢大人。
大乾律例,哪一条写了商贾纳税多是祸水?
至于政事……殿下从未谈过政,他谈的,一直是钱。
谢允之语塞。
他看着苏韶那张冷静到近乎刻板的脸,第一次感觉到萧北辰身边的人,似乎都染上了一种让人抓狂的、逻辑自洽的怪气。
就在谢允之在苏家偏厅碰壁时,洛阳南市的报名点前,火把的光亮正映照着一张稚嫩且不安的脸。
裴小川缩在宽大的粗布麻衣里,试图掩盖里面那件上好的蜀锦衬里。
他低着头,避开登记差役审视的目光。
户籍证明。
差役打了个哈欠,不耐烦地敲着桌子,没户籍不能领信牌,下一位。
裴小川咬了咬牙,袖子里的拳头攥得指关节发白。
他家那个当兵部尚书的爹,现在正满城搜他呢,哪来的户籍?
可如果不入这弈坊,如果不拿到那枚信牌,他这辈子大概只能像个盆景一样,死在尚书府的深宅大院里。
我可以补办……他声音细若蚊蝇。
补办?你有洛阳府衙的条子吗?差役嗤笑一声,作势要伸手推人。
这时,一只修长平稳的手按在了桌面上。
那是只握笔的手,食指外侧有一层薄薄的茧。
裴小川抬头,看到了一张虽然素净却透着贵气的脸——那是负责记录流程的宫廷女史,柳大家。
柳大家没有看差役,视线越过裴小川的头顶,落在他那由于紧张而露出一角的衣襟上。
那里用隐线绣着一个极小的“裴”字,这种绣法,是京城裴氏独有的。
你是裴尚书家的那个小公子?
柳大家蹲下身,声音里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寻。
裴小川浑身一颤,下意识想跑,却被柳大家温和地拉住了手腕。
少年眼眶瞬间红了,他死死咬着嘴唇,最后沉重地、像是交托性命般点了一下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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