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四十二章：微光（1 / 2）



李山的到来，像一场短暂而剧烈的阵雨，涤清了第三工程处表层的污垢，也带来了新的秩序。

在坐镇了半个月，确保所有项目都重新走上正轨，并将一套更严格的质量监督体系建立起来之后，他便接到了总部的调令，需要返回市里，处理更重要的事务。

临走前，他单独找到了顾建业。

两人没有在办公室，只是在工地旁一条僻静的小河边，并肩站着。

“先生，”李山的姿态，依旧无比恭敬，“三工处这边，我已经按照您的意思，把架子重新搭起来了。刘工已经被正式开除，永不录用。至于王麻子那些人……”

“不急。”顾建业打断了他，“让他们先待着。”

“可是……”

“水至清则无鱼。”顾建业看着缓缓流淌的河水，“一家企业大了，有几条鲶鱼在里面搅和搅和，未必是坏事。关键是要把规矩立起来，把笼子扎紧了。只要他们不敢再越过底线，就先留着他们，看看后续。”

李山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。他知道，先生的布局，远比他看到的要深远。

“我走之后，您……”李山有些担忧地看着顾建业，“还准备在这里待多久？”

“再待一阵子吧。”顾建业说道，“这个项目不结束，我是不会走的。”

李山没有再多问。他只是从自己的公文包里，拿出了一叠厚厚的饭票和一个信封，递给了顾建业。

“这是集团新发行的高级专家食堂的饭票，伙食比这边的好很多。还有这个，是您这个月的……实习工资和特殊津贴。”

顾建业没有推辞接了过来。之后李山便向着顾建业，深深地鞠了一躬，然后才转身离去。

李山的离开，并没有让三工处倒退回原来的样子。

新的制度已经建立，新的风气也已形成。王麻子等人虽然还在，但行事却收敛了许多。他们不敢再像以前那样，公然地克扣和欺压工人，只是偶尔，还会在一些无伤大雅的小事上，占点便宜。

而顾建业，也依旧是那个沉默寡言的、最特殊的“实习生”。

只是，工地上的人们发现，他身边，似乎多了一个总是围绕着他打转的身影。是那个在食堂帮厨的女孩，赵宁。

自从上次送西瓜之后，赵宁似乎就鼓起了她全部的勇气。

她不再只是远远地看着。每天中午开饭，她都会悄悄地，将肉最多的那份饭菜留出来，放到一个干净的饭盒里，然后趁着没人注意，送到顾建业休息的那个角落。

顾建业每次都会收下，但第二天，他总会以各种方式，“回赠”一些东西——有时候，是一本崭新的《新华字典》；有时候，是一支他托人从市里买来的护手霜。

一来二去，两人之间，便形成了一种无声的默契。

赵宁开始会在收工后，主动帮顾建业清洗那身沾满了水泥和汗水的工作服。她会把他破了洞的袜子用针线缝补好。

她就像一个不知疲倦的小田螺，用她自己的方式，笨拙地却照顾着这个在她眼中与众不同的顾建业。

而顾建业，也会走到食堂那间小小的杂物间外放下一本简单的杂文或者小说，他知道赵宁就住在这里。

顾建业没有教她什么大道理，也没有试图去改变她的生活轨迹。他只是用这种方式，为她那贫瘠而枯燥的生活里，打开一扇能看到外面风景的小小窗户。

这天，工地上发工资。

工人们排着长长的队，在财务室的窗口，领取着自己一个月的血汗钱。顾建业也排在队伍里。

轮到他时，财务递出来一个薄薄的信封。

“顾凡，实习施工员，工资三十五块，满勤奖五块，合计四十块。”

顾建业接过信封，点了点头。而排在他身后的王麻子，领到的却是一个厚得多的信封。

“王海，正式工头，工资六十块，岗位津贴二十块，奖金十五块，合计九十五块。”

周围的工人们，都投来了羡慕的目光。

王麻子得意地将那厚厚的一叠钱，在手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