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七章 靴铭与牒影(4 / 5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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了用你。你笔下的字能钉别人,也能钉执律堂自己。你若写错一个字,先死的是你;你若写对所有该写的,最先恨你的,也会是你。”

江砚第一次正视对方的眼,问得很轻:“那我该写什么?”

红袍随侍没有回答“写什么”,只给出“怎么写”:“写裂口。写每一处对不上。写每一处过分干净的异常。案子里最危险的不是污秽与混乱,是完美。完美到没有破绽,本身就是最大的破绽。”

回到案牍房,红袍随侍将核比材料摊在青石案上,示意江砚补充随案记录。江砚没有急着把“霍雍”二字写进可公开的主项,而是依执律规制,先写“可核验事实补充”,把名字放进密项栏位,只留下名牒号在公开节点:

其一:嫌疑人右拇指纹理核比指向外门弟子(名牒号:外七二三四),姓名入密项。

其二:涉案银线靴外扣标记为银十七,配发记录与该名牒专属符印一致,但存在临时调借记录签押不全(发放点负责人未签)。

其三:该名牒在案发起始时段登记“北廊巡线”差遣,无观序台放行牌记录;差遣登记仅盖外门执事组总印,无个人签押。

其四:现阶段证据链存在被人为整理完善的风险,需以放行牌核查、差遣总印溯源、银线靴实物靴铭二次核验三线交叉复核后,方可进一步锁定身份;现阶段不得仅凭单线证据定名。

写到“不得定名”四字时,江砚笔尖压得很稳,像把一条硬规矩钉在卷里:谁想跳过流程拿名字交差,就得先撬开这条钉子,而撬钉子本身会留下痕迹。

红袍随侍看完,正要落第二枚见证印,门外忽然传来轻快却规整的通报声:

“执律堂传令:涉案银线靴实物已随嫌疑人移送续命间。长老令:靴铭需当场拆检核验。由临时记录员江砚随执律医官前往,全程记录,形成二次证据链,即刻执行。”

江砚的指尖瞬间发凉。

靴铭——银线靴真正的身份标识,不在外扣,而在靴跟内扣。外扣可以覆贴、可以换标,内扣用宗门秘纹篆刻,寻常人难仿。若内扣靴铭与外扣银十七一致,霍雍这条线会被压得更实;若不一致,则意味着有人在器物上动了手脚,意图用外扣标记引导核查方向,甚至把“名字”做成替罪刀。

红袍随侍把一枚刻着“续命间通行”的短令塞到江砚手里,语气冷硬:“走。记住你的职责——只记录,不干预,不评价。把每一个细节写清楚,让长老一眼就看出证据链有没有被动过。”

江砚起身,临录牌在腕内侧微热,像在提醒:你接下来的每一笔都可能改变案卷走向,也可能改变你活下去的方式。

续命间在执律堂更深处,石门上“续命”二字刻得极浅,却透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冷。门缝里渗出冷白光,光没有温度,只有规矩与刑罚的锋利。江砚跟着红袍随侍跨进门槛,冷白光瞬间铺满视野,刺得他眼睛微微发花。

屋内中央一张白石台,嫌疑人躺在石床上,喉侧贴着一枚银白印环,气息被压得破碎,只有低哑的“嗬嗬”声在胸腔里撞击。那双银线靴已被固定在石台上,靴底银线在冷白光下泛着短促的冷光,像刀刃一闪。

执律医官站在台侧,手戴银箍,指尖稳如石。他没有看人,只看靴。

银钩轻轻挑起靴跟内侧的金属扣环。

扣环很小,秘纹很细,像蚁刻爬在金属肌理上。医官用另一枚银钩固定扣环边缘,动作谨慎到近乎苛刻——他每一次用力都像在对照某条无形的规程:力度过重会损秘纹,力度过轻会留下“未完全拆检”的漏洞。

“记录员就位。”医官低声道。

江砚站在石台旁半步的位置,展开执律记录补页,笔尖悬在纸上,呼吸压到最浅。他能感觉到红袍随侍的视线落在他笔尖上——那不是盯人,是盯流程的最后一道关:记录员的笔落下,证据链才算真正成形。

医官的银钩微微一挑,扣环彻底翻开。

那一行内扣靴铭在冷白光下清晰得刺眼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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