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七章 靴铭与牒影(1 / 5)
执律堂侧廊的风,比内圈廊道更“干”。
不是单纯的干燥,而像被层层阵纹反复滤过,把尘、把湿、把人的气息都剔得一干二净,只剩下一种空洞的冷。廊灯不明不暗,光线像被规矩磨平了所有棱角,落在青黑石壁上,只映出一层薄薄的灰亮,照不进人心里半分温度。
江砚跟在队伍末尾,怀里空了——纸簿被长老暂扣,空怀抱却比抱着时更冷。指腹还残留着骑缝线处墨点的粗糙触感,像一枚隐形烙印烫在皮肤上,提醒他:从踏进听序厅那刻起,他就不再是外门登记点那个“写完就走”的灰衣杂役了。
高大执事弟子走在前,步伐比先前更硬,像把怒气拧成一根绳,强行勒在自己喉咙上。他没有回头,但江砚能感觉到那股视线时不时从肩背扫来——那不是单纯的恨,更像一种被迫承认的忌惮:这枚钉子,被长老亲手钉进执律堂了。
阵纹巡检弟子沉默,指尖始终按着腰间符袋,像随时准备应对任何“流程外”的突发。陈师兄抱着原簿,肩背僵得像石,额角的汗一层层冒出来,却不敢抬手擦。
廊道尽头,一名红袍随侍立在一扇窄门前。红袍颜色深得像干涸的血,腰间悬着一枚“律”字铜牌,铜牌边缘磕碰在护扣上,发出极轻的“铿”声,声音落在心跳间隙里,像在提醒人:这里的一切,都有节奏;你若乱了节奏,就会被节奏吞掉。
“临时记录员江砚,随我。”红袍随侍的声音平直,没有情绪,却比任何训斥都更有压迫,“先领临录牌,再入案牍房。自你接牌起,所写所闻皆入执律案卷,错一笔是瑕疵,漏一处是失责。瑕疵与失责,都会有对应的处置条目。”
他抬手递来一枚薄薄的黑木牌。
木牌不刻姓名,只刻一道极细的凹线,凹线里嵌着银灰粉末,像一条凝固的冷色河。江砚伸手接过,指腹刚触到凹线,银灰粉末便微微发热,随即在他掌心烙下一个极淡的印记——不是灼痛,更像被某种力量“记住”的沉滞,像一只无声的眼贴在皮肤上,从此不肯挪开。
“戴在左腕内侧,用绑带固定。”红袍随侍不看他,只看那块木牌,“三步之内不得离牌。临录牌既是你的凭证,也是你的催命符。你若想活,就别让它离开你半步。”
江砚低声应下,将木牌贴进左腕内侧,用粗布绑带一圈圈缠紧。绑带收束的瞬间,木牌的微热稳定下来,像被锁进皮肤里。
高大执事弟子在旁冷冷开口,语气压得很低,像怕被墙上的银纹听见:“名牒堂三刻内要交初报。靴制配发、拇指纹理档案、近七日放行记录、外门执行组临时调岗名单——全部要齐。江砚,你跟执律随侍走核比线,把外门主卷要点誊成执律随案记录,我不允许上面问起来时,我们连自己的话都对不上。”
“对不上”三个字像刀背刮过江砚耳膜。
江砚没回应,只按着规矩把话吞回去。他明白对方的意思:在外门,口径对不上还能靠威压压过去;在执律堂,口径对不上就是流程异常,异常会被写进卷里,写进卷里就会追责到人。
红袍随侍推开窄门,门内寒意扑面而来,比侧廊还冷。屋里整齐排列着一排排深色木柜,柜面漆色沉得像墨,柜角用黄铜包边,把每一道缝隙都封得严严实实,像要把所有秘密锁到木头里不让喘气。正中一张宽大的青石案台,案上铺黑纸毡,纸中央压着一方白石镇纸,镇纸刻满细密的镇字符纹,像是压住纸页,更像是压住执笔人的心思。
红袍随侍将一册空卷推到江砚面前。空卷纸色偏灰,纸面细腻得几乎看不见纤维纹理,边缘嵌着一道极细银线——这银线不为装饰,是“防伪定责”的边界。你写下去,就等于把自己钉在银线内,想改,得留下改的痕;想抹,抹不掉。
“案名、时间、来源、证物链清单、关键证人状态、嫌疑人状态、现阶段风险点。”红袍随侍指尖敲了敲卷面,“只写可核验事实与流程节点,不许用推断词。你写‘可能’,就是把自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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