番外 顾浅和李承泽(二)(1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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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承泽的意识陷在一片混沌里,像沉在冰冷的湖底。

耳边是范闲压抑的叹息,是自己逐渐消散的呼吸。

可就在那彻底坠入黑暗的前一瞬,无数碎片般的画面,猛地撞进他的脑海。

画面里的他,不再是南庆那个被囚的二皇子。

他穿着素色长衫,赤着脚踩在江南的青石板上,正弯腰给一株葡萄藤松土。

阳光落在他的发顶,暖得像融化的蜜糖。

不远处的廊下,站着个穿淡紫衣裙的女子。

她眉眼清冷,嘴角却噙着笑,手里端着一盘刚剥好的葡萄,声音软得像江南的春水。

“小石头,别蹲太久,当心膝盖疼。”

小石头。

这个名字,陌生又熟悉,像刻在灵魂深处,被遗忘了千百年。

他看着画面里的自己,直起身朝那女子走去,伸手就将人揽进怀里,下巴抵着她的发顶,声音里满是宠溺。

“浅浅,你怎么总疼我?”

浅浅。

李承泽的意识猛地一颤。

他看见他们一起在雪地里堆雪人,画面里的自己踩着厚棉鞋,追着她跑,脚下打滑摔在雪地里,却顺势将她拽进怀里,两人滚在雪地里笑作一团。

他看见他们坐在秋千上,她喝醉了酒,指尖划过他的喉结,念着“侍儿扶起娇无力”。

而他低头吻住她,秋千晃啊晃,晃过了岁岁年年。

他还看见一个眉眼像极了他们的孩子,正扯着她的衣袖,嚷嚷着要剪和他一样的羊驼刘海。

画面里的自己举着剪刀,手一抖剪坏了,惹得孩子哭了好几天,最后还是她梳了个小揪揪,才哄好那小家伙。

原来,这就是另一个世界的他。

原来,他也可以这样幸运。

不用卷进皇室的权谋倾轧,不用做庆帝手里的棋子,不用活得像个笑话。

他可以守着心爱的人,守着一株葡萄藤,守着一个满是烟火气的家。

原来,她叫上官浅。

原来,顾浅是她,上官浅也是她。

是孤山派的遗孤,也是他捧在手心里的妻。

李承泽的嘴角,缓缓勾起一抹笑。

“浅浅……”

意识彻底消散的最后一刻,他想——

“他比我幸运。”

要是……能再看一眼浅浅,就好了。

角宫,房门紧闭。

上官浅倒在冰冷的青石板上,浑身的骨头像是被拆开又重新拼接,疼得她蜷缩成一团,冷汗浸透了她的里衣。

半月之蝇的毒,发作得如此猛烈。

她死死咬着唇,不肯发出一点声音,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开来。

意识在疼痛中渐渐模糊,她觉得自己的身体越来越轻,像要飘起来。

爹娘的脸,族人的脸,孤山派的一点一滴在她眼前一一闪过。

她好想家。

好想回到那个没有权谋,没有杀戮,只有青山绿水的地方。

她缓缓闭上眼睛,睫毛上沾着泪珠,冰凉的,像落在脸上的雪。

意识坠入黑暗的瞬间,她却闯进了一个光怪陆离的梦。

梦里的她,穿着一身红衣,正站在红烛高燃的新房里。

盖头被人挑开,她抬眼望去,撞进一双含笑的眼眸里。

那是个穿着喜服的男人,眉眼俊朗,嘴角噙着一抹戏谑的笑,正温柔地看着她。

“浅浅,从今往后,我们就是名正言顺的夫妻了。”

她认得他。

这个男人,无数次出现在她的梦里。

模糊的,温柔的,执拗的。

她曾以为那只是虚妄的幻象,可此刻,他的脸就在眼前,清晰得触手可及。

她看见梦里的自己,跟着他离开了京都的风雨,来到了江南。

他们盖了一座小院,种了一株葡萄藤。

他爱穿和她同色系的衣服,爱偷喝她酿的葡萄酒,喝醉了就蜷缩在秋千上,非要扑进她怀里撒娇。

她看见梦里的自己,给他画了一幅像。

画里的他靠在秋千上,一身红衣,手里捏着一颗葡萄,眉眼弯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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