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二十二章:手眼通天(1 / 2)
长夜漫漫,旧仓内却仍灯火未熄。
仓中本就逼仄,此刻更被堆叠如山的旧账本压得几乎无处落脚。
一张破桌数人围坐,膝上、榻下、肩后皆是账卷,有人靠着墙翻,有人坐在地上理,整座仓仿佛被这些字纸活活吞了进去,只余嘈嘈纸响。
沈蕙笙站在角落木架前,指尖一页页翻着,眸光极稳,看得极细;而另一端,陆辰川端坐案后,手边账册摊开三叠,右手执笔,左手翻卷,目光如剑。
灯火已续过两回,仓中气温渐凉,纸页发脆,潮意愈重。
有文吏悄悄揉了揉眼角,又悄悄翻至新页,却不敢出声。
沈蕙笙却始终站着,身形未曾挪动分毫,像一座静默却不曾停歇的灯塔;陆辰川看了她一眼,转身倒了杯温水,默默放在她手边,未出一语。
有时陆辰川方才写下“待后核实”,沈蕙笙已从另一头顺手递来相应账本,仿佛一早知他所需。
两人虽语少言简,却配合无间,竟如同早已习惯彼此在场。
第三次换灯后,仓中终于有人支撑不住,轻轻打了个盹。
这一夜实在太长,长得仿佛没有尽头,所有人都被卷进案卷和旧尘之间,像蚁在纸山中钻行,苦苦搜寻一个可能早已湮灭的缝隙。
“已校八成。”文吏低声来报。
陆辰川没回话,只抬手示意他继续。
而沈蕙笙那边,却忽然停了下来,她站得太久了,膝下发酸,指尖也被卷角磨得起了刺,可她仍倔强地撑着,没有坐下,也没有说累。
眼前的账册像一道无解的墙,翻了几百页,依旧站在原地。
文牒、调令、批签皆在,字迹整洁、章押分明,与账册明细逐条核对,竟挑不出半点疏漏。
她心中早有预料。
若真有人刻意设局,那人必然聪明至极,断不会在这些明面手续上留下半点破绽。
可她手中有的,只有一纸兄长留下的调库文书副本。
“丑末寅初,有三车四马,夤夜至乙字三号库,掣取御疾衣巾二十捆、消毒散八十袋,事出紧急,未见文书,依上官口谕先行,经办人李根画押,监库官张诚复核。
——沈修言记。”
纸上分明写着“丑末寅初”,而案中所有证人——李根、张诚,乃至军士的供词,皆咬死辰时。
这中间,不过几个时辰。
可就是这短短的几个时辰,让她心中一凛。
这不是笔误,不是记差,这是一次精心的移时——调库时间被篡改,从最初那份属实的“丑时”,生生错置为“辰时”。
这说明,对方察觉得极快,且手眼通天,几乎在案发当夜,便已迅速偷梁换柱,将一切手续补齐,并按“辰时”所造。
从那一刻起,所有调令、文牒、账册、签押,皆是围绕着虚假的时点所建,自然滴水不漏,天衣无缝。
——因为,他们早就知道,会有人来查。
她几乎能想见,兄长当夜写下这纸调库记录后,便马上被人盯上,乃至最后被推作替罪羊。
他们伪造了一个完美的流程——开库的是他,私调物资的也是他。
哪怕物资早已无迹可寻,可那些文书与印章、那些证人与证词,层层相扣,严丝合缝,足以让他百口莫辩。
沈蕙笙只想问一句——为什么是他?他做错了什么?
错在他身为司佐,补录未批之调?错在他恪守职分,不肯装聋作哑?
还是,错在他当真以为——只要将事记下,便有真相可留存?
沈蕙笙忽而有些想笑。
底层奉职之人试图守规补错,只因坚守初心却成为替罪之人;而真正破坏制度者,却在流程之外,全身而退。
当制度被特权穿透、流程沦为遮蔽真相的工具时,那些“按规行事”的人,往往才是第一个被牺牲的。
她默默阖上手中的账册,身侧传来了脚步声。
陆辰川走来,身后几名文吏已低声向他禀报:“所有账目、批签、调令皆已校毕,未见脱节,调出物资与入库记录核据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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