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七章:穷山恶水(1 / 2)
是简知衡的字。
他未署名,可沈蕙笙知道,那就是他的字。
他为盼娣、来娣姐妹写下状纸时,她便记住了这字的模样。
沈蕙笙猛地看向简知衡,眼神中藏着一瞬的意料之内的意外,像是暗夜忽然亮起的灯火,便知——
谁会来接她。
这一纸“无声澄清”,胜过千言万语。
不是强硬的辩护,也非温情的袒护,而是他一贯的方式——温润而克制,理智却不疏离。
他不曾代她言语,却替她落下最恰当的证据;不曾出面辩白,却已将风口浪尖上的她,从深渊边缘悄然拉回。
沈蕙笙眼中一热,却只是低垂睫羽,将所有情绪藏在暗处。
原来……他避了她的嫌,却从未避开她的事。
那份刻意的疏离,不是拒人千里,而是他给她的另一种庇护。
她未再看他,他也未去看她,但两人的目光在讲席墙前那张纸上重叠。
风吹动纸角,也吹动一丝谁都未说出口的默契。
“都在这里做什么?还不快回课!”左延青上前,将那纸伪卷从谬案板上撕下,拂手驱散围观弟子。
经过沈蕙笙时,他似是轻轻叹了口气:“回去罢。”
沈蕙笙点了点头,什么也没说。
哪怕她有满腹委屈,有千言万语,她还是选择了藏在心底。
她行了一礼,转身欲走,可视线还是下意识掠过讲席墙前那身影——
乌衣如墨,身形笔直,仿若山间孤松、芝兰玉树。
他的面容沉静,眉目端正如刻,乌发拢于冠中,衬得整个人愈发清雅而持重,恍如旧时书卷中走出的君子。
却不料就在她视线落下的那一刻,简知衡也缓缓抬眸,看向了她——
那一眼很静、很轻,仿佛不过是随风拂过,却不动声色地浅浅漾起了波澜。
像是春日湖面被一叶落花惊扰,谁也说不清道不明,是有心还是……无意?
沈蕙笙脚步一顿,可仅一瞬,不待湖中的涟漪扩散,便已被她强行按下。
她加快速度追上左延青,背影沉静如昔,眼中却藏着一丝谁也未见的光。
简知衡没有动,只轻轻垂下眼睫,像是将方才那一眼收入心底,也将她的沉默、小心、倔强,一并藏起。
墙角又落了簇金桂,随风旋入阶前水渠,惊起一阵暗香。
台阶之上,乌衣带起一缕微尘,扰乱了落在白纸上的光。
讲席墙边,早已无人驻足。
纸上那几笔字,仍旧沉静不语,却仿佛比任何喧哗都更让人沉定。
—
秋风袅袅,月色淡淡。
天气渐渐转凉,一床薄被稍显单薄,沈蕙笙躺在床上,手脚发凉。
窗外隐隐传来树叶沙沙作响,仿佛白日未尽的话语,仍在夜里低低回荡。
她闭着眼,脑海里却依旧清醒,今日发生的种种画面,一幕幕在脑中翻卷,不受控制地浮现。
是简知衡帮了她。
可又是谁害了她?
她不明白,自己究竟是碍了谁的眼,竟要使出如此狠辣的手段,置她于众目之下,欲让她声名尽毁、前路尽断。
她深吸一口气,指尖微紧地揪住被角,冷意从指缝渗入骨髓。
她本不应太在意——讲律之人,理自当立于心中,世情蜚语、毁誉攻讦,皆不能动摇本心。
可她终究是人,不是石。
她也会在深夜想:是不是她做的不对?是不是她太过锋芒,不知进退?
哪怕今日没有简知衡,她也能以同样的方式自证清白,可——然后呢?
明枪易躲,暗箭难防,这不知从何而起的恶意,才是最令人不寒而栗的。
她不是感受不出来,这座讲律院仿佛有一条无声的水线,将她隔在下方。
水面之上,言笑晏晏;水面之下,所有声音都被压成沉沉钝响。
偶尔,她会在廊下看见几个同堂弟子围在一处,低声说笑,见她走近,话音便像被水吸走一般止住。
偶尔,她递出去的问话,得到的只是含糊的回应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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