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3章 贞观二十三年，五月，弥留之际（2 / 3）

起时，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攥住，连呼吸都变得困难。

那个清晰得可怕的梦境再次浮现眼前——那沉重刺目的明黄，那束缚窒息的感觉，那坐在龙椅上的无边孤独……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，一次次漫上心头，几乎要将他淹没。

他看着榻上形容枯槁、生命之火即将燃尽的父皇，看着那双即使在昏迷中也依旧紧蹙的眉头，心中充满了巨大的矛盾与撕扯。他不想，他真的不想接过那副重担！那不仅仅是因为恐惧，更是一种从灵魂深处升起的抗拒，他觉得自己无法承载这万里江山，无法成为父皇期望的那个继承人。

可是，看着父皇即使在生命的最后时刻，依旧念念不忘地将“乾儿”与“大唐”紧紧捆绑在一起，那种被寄予的、无法推卸的厚望，又像一座无形的大山，压得他喘不过气。

这天午后，天色忽然阴沉下来，山雨欲来，殿内愈发昏暗。李世民的气息变得更加微弱，几乎细不可闻。他再次陷入了深度的昏迷，连那些破碎的呢喃也消失了。

太医令悄悄上前诊过脉，退出殿外，对着守候在外的长孙无忌、褚遂良等重臣，沉重而缓慢地摇了摇头。

殿内的空气仿佛彻底凝固了。

李承乾跪在榻前，紧紧握着李世民那只已经几乎感觉不到温度的手。他俯下身，将耳朵凑到父皇的唇边，试图捕捉那微弱的呼吸，也试图……听听他是否还有什么未了之言。

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，殿外传来了沉闷的雷声，雨点开始噼里啪啦地敲打在殿瓦上，如同哀乐的前奏。

就在这时，李世民的眼皮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，嘴唇翕动，发出了几乎微不可闻的声音。

李承乾屏住呼吸，将耳朵贴得更近。

还是那几个字，断断续续，气若游丝，却带着一种令人心碎的执着：

“……乾……儿……”

“……龙……袍……”

“……大……唐……”

那声音太轻了，像羽毛拂过，却重逾千斤，狠狠地砸在李承乾的心上。他听着那声音里蕴含的、对一个帝国未来的无尽忧思，以及对儿子的最后牵绊，一直强撑着的、坚硬的外壳，终于彻底碎裂。

他看着父皇那即使在弥留之际，依旧因国事而无法舒展的眉头，看着那只曾经有力、如今却无力垂落的手，一种混合着巨大悲痛、深刻理解、以及最终释然的情绪，如同决堤的洪水，冲垮了他所有的犹豫和恐惧。

他直起身，依旧紧紧握着那只手，将嘴唇凑到李世民的耳边，用着一种极其轻柔的、仿佛怕惊扰了什么，却又无比清晰的、带着哽咽和决绝的声音，一字一句地说道：

“父皇……”

“我不当皇帝。”

他的声音很轻，却像是一道誓言，斩钉截铁。

“我……陪您。”

这句话，不是赌气，不是反抗，而是在这生死离别的最后关头，一个儿子对父亲最纯粹的、剥离了所有权力与责任之外的承诺。他不要那冰冷的龙袍，不要那孤绝的龙椅，他只想在这最后时刻，陪着他的阿耶。

不知是不是听到了这句话，弥留之际的李世民，那一直紧蹙的眉头，似乎极其轻微地……舒展了一瞬。

然后，他像是用尽了最后一丝残存的意识，极其缓慢地，却又无比坚定地，摇了摇头。

那摇头的幅度很小，小到几乎看不见，但李承乾感觉到了，通过他们依旧相握的手，通过那最后一丝微弱的生命涟漪。

那是一个帝王的否定，也是一个父亲的……最后的回答。

他不接受儿子的“陪伴”，他依旧坚持着他的选择，他的托付。

紧接着，那只被李承乾紧紧握住、试图挽留最后温度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