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17章 黄河魂(1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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玛曲草原的夜晚总是来得仓促。老牧民扎西裹紧羊皮袄子,蹲在河岸的石头上抽旱烟。黄河在这里拐出第一道弯,本地人叫它“首曲”,水流缓得像老阿妈捻羊毛的手。可扎西知道,这平静底下藏着说不清的东西——他太爷爷淹死在这段河道,尸体三天后才在下游十里处的红柳滩找到,手里紧紧攥着块刻古怪花纹的铜片子。

烟锅里的火星明明灭灭,扎西盯着河心那片深色水域。2003年的秋天来得早,才九月初,草尖已经黄了。远处传来几声狗吠,是他养了十年的牧羊犬黑子。往常这时候,黑子早该趴在帐篷口打盹了。

不对劲。

扎西站起身,旱烟杆在石头上磕了磕。河面上起了雾,乳白色的,从河心往两岸漫。不是水汽,这个季节不该有这么大的雾。更怪的是,雾里透出光,金黄金黄的,像庙里的酥油灯,却又亮得多。

“黑子!”扎西喊了一声。

狗叫声突然停了。接着,是另一种声音从雾里飘来——不是风声,不是水声,是人的声音在唱,忽高忽低,苍凉得让人心里发紧。扎西听不清词,但那调子他熟,草原上谁不熟?是《格萨尔王传》,唱的是降伏霍尔白帐王那一段。可这深更半夜,河中央哪来的人唱史诗?

金光越来越亮,在雾里转起来,起初慢,后来越转越快,变成个巨大的金色转轮。扎西腿一软,跪在石头上。他看见转轮里有人影,不是现代人,穿着铁甲,举着长矛,马在嘶鸣,血在飞溅。空气里突然有了铁锈味、血腥味、马汗味,浓得他几乎吐出来。

唱声猛地拔高,变成千万人的嘶吼。扎西捂住耳朵,手指缝里渗进冰凉。他看见转轮中心裂开一道口子,有个穿白袍、戴尖顶盔的人影从口子里掉出来,直直坠向河面,消失前发出一声长长的、不甘心的吼叫。

然后一切戛然而止。

金光没了,雾散了,唱声停了。月亮从云后露出来,河还是那条河,哗哗地流。黑子从草丛里钻出来,夹着尾巴,浑身发抖。

扎西在石头上坐到天亮。

第二天,十里八乡的牧民都往河滩跑。消息传得比风还快:黄河水一夜退了五丈,露出大片从没见过的河床,上面密密麻麻全是铜牌子。有人捡起来看,上面铸着“神策军”三个字,还有些认不得的符号。

扎西最后一个到。他蹲下身,捡起一块铜符。冰凉的,边缘锋利,沾着河泥。翻转过来,背面刻着只独眼狼——和他太爷爷死时手里攥着的那块一模一样。

“这是唐代的兵符!”村里唯一念过师范的年轻教师旺堆激动得声音发颤,“神策军是唐朝禁军,怎么会到这儿来?”

没人回答。老人们互相看看,眼神躲闪。一个牙齿掉光的老阿妈喃喃道:“霍尔白帐王……格萨尔王打败霍尔白帐王,就在这片草原。霍尔人逃到黄河边,追兵赶到,杀得河水都红了三天……”

扎西握着铜符,掌心刺痛。昨晚的景象又浮现在眼前:金轮、铁甲、嘶吼、坠落的白色人影。他突然明白了——那不是幻觉,是这片土地记得的事。黄河记得,草记得,石头记得,一代代人死了,记忆却沉在河底,等着某个夜晚浮上来。

他把铜符贴近额头,冰凉中竟有一丝微温,像谁的体温。闭上眼睛,耳边又响起那苍凉的唱声,这次他听清了词:

“……黄河水洗刀枪,洗不尽英雄血。草又青,马又肥,魂归何处?”

那天起,扎西变了。他不再阻止孙子去县城读书,反而把捡到的三块铜符都塞给孙子:“拿去,找人问问,这些符号什么意思。记下来,写清楚。”

“爷爷,您不怕了?”孙子问。

扎西望向黄河。夕阳下,首曲闪着金红的光,温柔得像母亲的眼睛。

“怕。”老牧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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