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9章 酥油灯影(1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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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年的风总是裹着沙粒,吹过甘南草原时会把云彩撕成絮状。郎木寺的红墙在八月阳光下泛着铁锈色,像一摊凝固的血。王志明踩着硌脚的砾石路往上爬时,总觉得后颈黏着酥油的味道——后来他才知道,那是天葬台飘来的供灯余烬。

这个来自深圳的程序员当时刚经历裁员,揣着离婚证来西北寻找“灵魂净化”。他在青年旅舍的留言簿看到有人用紫色墨水写:“凌晨三点站在天葬台西侧,能听见轮回的转经筒声。”

“扯淡。”王志明当时嗤笑,手指却把那张纸揉出了汗痕。

第八天深夜,他灌下半瓶青稞酒,揣着强光手电踏上小路。月光下的白龙江泛着尸布似的惨白,某处经幡突然哗啦啦响成一片,仿佛无数只手在同时摇动转经筒。

距天葬台还有百米时,手电筒开始频闪。黑暗里浮起某种混合气味:陈年酥油像腐烂的奶酪,混着藏红花刺鼻的甜香,底下还压着更腥臊的味道——很多年后他在医院消毒水气味里惊醒,才明白那是被鹰喙撕扯多年的碎肉散发的腥气。

“就拍张照。”他对着虚空说话,声音被吞没得只剩气音。

第一声鹰啸是从头顶劈下来的。王志明形容那是“铁片刮锅底的声音放大百倍”。无数黑影开始盘旋,翅膀搅动的气流掀起他的冲锋衣下摆。最骇人的是鹰群始终无声,只有翅膀破风的噗噗声,像有谁在不停抖搂浸湿的裹尸布。

手电彻底熄灭前,他瞥见天葬台中央的石板。那些被岁月磨出凹坑的岩石上,散落着几缕缠绕头发的白骨碎片,还有把锈迹斑斑的斧刃朝下的铡刀。这时他听见歌声——不是人类的吟唱,更像是风穿过骷髅眼洞的呜咽,间杂着清脆的铃铛声。

“嗡嘛呢叭咪吽...”六字真言突然以两种音调响起,低沉的是男声,尖细得像童声的伴唱始终高八度跟着。王志明的太阳穴开始突突跳动,看见不远处有朵酥油灯的火苗分裂成七颗,悬空排成北斗形状。

后来扶他回寺庙的老僧丹增说,那是逝者在中阴境里听见的指引诵经。“但活人听见...”老僧用生硬的汉语说,“就像把未熟的青稍酿成酒。”

王志明记得自己当时跪在了地上。黑暗里浮现出蓝绿色的光点,先是三五个,继而增殖成漫天流萤。它们碰撞时发出陶罐碎裂的声响,某颗光点炸开时,他看见里面裹着个婴儿的虚影——额头有块和他胎记相同的月牙形红斑。

“轮回的光。”他在旅馆床上惊醒时反复念叨这四个字。丹增喇嘛正往他额间抹朱砂,老人褶皱的眼皮耷拉着:“你撞见了尚未渡完的魂,有个特别执着的跟回来了。”

此后三天,王志明总在镜子的余光里瞥见个穿藏袍的女人。她发间别着松石发卡,右手小指缺了半截——和他母亲年轻时被纺织机绞断的位置一模一样。第四天拂晓,他彻底看清了那张脸:左眉梢有颗滴泪痣,正是他梦中常见却从未在意过的特征。

“是我害你没能完整走完天葬仪式。”丹增某夜突然开口。原来上世纪某场动乱里,他被迫掩埋过几具本该天葬的遗体,其中就有个十八岁暴毙的姑娘。“她发誓要找个眉间有月牙印记的转世。”

王志明疯狂翻出手机里婴儿时的照片——额头光洁。又翻到大学毕业照,放大后呼吸停滞:在瀑布汗湿的刘海下,若隐若现的月牙形红斑正对着镜头。

他开始梦见鹰喙啄开后颈的剧痛,醒来枕头上落满灰白色的绒毛。某次对着旅馆窗户哈气时,雾气里自动显现出藏文“?????????”(意为流浪者)。他失控地砸碎镜子,碎片里却同时映出他的脸和那个女人哀戚的眼睛。

转折发生在雨夜。丹增带他再访天葬台,这次是带着糌粑和柏枝来的。老僧在雨中点燃香草,烟雾竟逆着雨丝直冲云霄。王志明突然剧烈呕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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