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6章 贡院寒灯照策论,笔底锋芒初显时(1 / 3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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贡院的朱漆大门在卯时三刻准时开启,两排手持长戟的卫兵肃立两侧,甲胄上的寒霜在晨光里闪着冷光。贾宝玉随着人流往里走,青布考篮撞在腿上,发出“咚”的轻响——里面的笔墨纸砚已按柳砚的嘱咐摆得整整齐齐:徽墨在左,宣纸在右,砚台垫着块绒布防磕碰,连干粮袋都系了个活结,怕急着取时解不开。

进门前,他被搜了身。兵卒的手指划过他袖中的“考官忌讳录”,他心猛地一提,却见对方只瞥了眼封面的“谨”字,便挥手放行。抬头时,正撞见主考官李大人站在门内,石青蟒袍的下摆扫过阶前的冰碴,眉头皱得像张揉过的纸——柳砚说得没错,这位大人今日心情确然不佳。

考场是排低矮的号房,每间三尺宽,五尺长,像个竖着的木箱。贾宝玉找到自己的“天字七号”,推开门时,一股霉味混着尘土扑面而来。号房里只有一张木板床、一张小案,案角缺了块,露出里面的朽木,墙上还留着往届考生刻的字:“某年某科,王某在此中举”,笔画歪歪扭扭,却透着股执拗的喜气。

他放下考篮,先擦了擦案上的灰。抹布是黛玉连夜缝的,用的是她闺中做活剩下的素绫,边角绣着朵小小的兰草,沾了水后愈发鲜活。擦到第三遍时,案面终于露出木纹,他又从篮里取出油纸,仔细铺在上面——这是防笔墨渗进木头里,周大人说,“卷面若污了半点灰,考官便觉你心不诚”。

辰时一到,梆子声穿透贡院。有官差抱着试卷走来,铁环锁链在石板路上拖出刺耳的响。试卷发到手里时还带着油墨香,贾宝玉先看了眼页码,确认“一至四页”齐全,又对着阳光照了照,见纸页完好无缺,才从考篮里取了砚台,往里面倒了些清水。

磨墨时,他听见隔壁号房传来咳嗽声,想来也是个紧张的考生。墨锭在砚台上打着圈,黑沉沉的墨汁渐渐晕开,像把无形的钥匙,慢慢打开他这些日子攒下的学问。他深吸口气,目光落在试卷的第一道题上——

策论:《论民生之本》

“民生之本,在农桑,在教化,在吏治……”他提笔时,手腕微颤,第一笔落在纸上,竟有些发飘。他赶紧停住,想起黛玉的话:“写策论如行船,起笔要稳,若第一浪就晃了舵,后面再难顺顺当当。”

于是放下笔,闭目默想。林如海笔记里的句子慢慢浮上来:“民生者,非独饱暖也,需有恒产,有恒心,有教化以明是非。”他忽然睁开眼,笔尖饱蘸浓墨,在试卷上写下:“臣闻管仲曰‘仓廪实而知礼节’,民生之本,首在足衣食,次在正人心,终在明吏治。三者环环相扣,缺一不可……”

写至“足衣食”时,他想起柳砚说的“务实”二字,便引了江南稻麦轮作的实例:“苏州府推行‘稻一麦一’轮作,亩产较单种稻者增三成,百姓储粮可支半年,此足衣食之验也。”又怕不够具体,添了句“据苏州知府万历某年奏报,该县农户年均增收米二石,布一匹”——这些数字是他从林如海留下的公文抄本里翻到的,当时黛玉帮他核对了三遍,说“官府文书上的数,半字错不得”。

写到“正人心”时,他抬头望了眼窗外。考场上空的天是洗过的蓝,有只麻雀落在号房顶上,歪着头啄着什么。他忽然想起黛玉教他的《礼记·学记》:“教也者,长善而救其失者也。”便写道:“教化不必求高深,乡塾教《论语》‘孝悌’篇,里正讲‘邻里互助’事,百姓自会知荣耻,明是非……”

最难的是“明吏治”。他本想写“严惩贪官”,但笔尖悬在纸上,又想起黛玉的提醒:“李考官虽刚正,却不喜‘一刀切’的论调来,他常说‘吏治如治病,需辨症施治’。”于是改了笔锋:“贪官当惩,然廉吏亦需激励。可仿汉唐‘考课法’,每岁考核官吏,优者升,劣者降,庸者罢。赏罚分明,则吏治自清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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