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57章 他烧家书那夜,灰里爬出个孩子(1 / 3)
寒夜无月。
破庙檐角悬着三寸冻霜,风从断梁间钻进来,卷起一地纸灰。
那灰不散,如活物般盘旋、聚拢,在神龛前堆成一座小小的、颤巍巍的丘。
沈明远就站在丘前。
他没穿官袍,只一件洗得发白的青布直裰,袖口磨出了毛边,指节缠着渗血的粗布,右手却稳得惊人——掌中横着半截断刃,刃尖垂地,一滴暗红顺着锈痕缓缓滑落,“嗒”一声,砸进灰堆,腾起一缕微不可察的腥气。
灰丘中央,一枚铜钱大小的焦痕尚未冷却,边缘泛着诡异的青白。
小福子缩在门后,喉结上下滚动,袖中半页残纸硌着腕骨。
那纸上“阿竹勿惧”四字被火燎去半边,墨迹蜷曲如将死之虫——可偏是这半句,烫得他不敢松手。
他不敢看沈明远,却忍不住看那灰。
灰动了。
不是风掀的。
是底下拱出来的。
一只沾满炭灰的小手,指甲缝里嵌着黑泥,先探出指尖,再是手掌,最后整条枯瘦的小臂猛地向上一撑——
灰丘塌了。
一个孩子从灰里坐起。
约莫七八岁,赤足,单衣褴褛,脸上糊着灰与泪混成的泥道,唯有一双眼睛亮得骇人,直直望向沈明远。
沈明远没回头。
他只是极慢地、极轻地,将断刃往地上又压了一分。
庙外忽有雪落。
一片,两片……无声覆上神龛上褪色的泥胎菩萨。
菩萨低垂的眼睑下,一道裂纹正悄然蔓延——自左眼至右唇,蜿蜒如旧年未愈的刀伤。
同一时刻,丞相府心狱深处。
应竹君闭目端坐于青铜莲台之上,左眼琥珀色纹路骤然流转,微缩轮盘无声疾旋,映出三百里外破庙中每一粒浮尘的震颤轨迹。
她心口,宁心珏与铜牌严丝合缝之处金光微涌,非灼热,而如古井吞月——沉静,幽深,蓄势待发。
轮盘中央,沈明远魂魄之上缠绕的黑气正随灰丘崩塌而暴涨,却在触及那孩子瞳孔的刹那,诡异地……凝滞了一瞬。
——不是消散,不是退却。
是认出了什么。
应竹君睫羽未颤,腕骨处墨鳞环倏然加速游走,一圈,两圈……第七圈时,她唇间无声吐出四字:
“癸未冬,余烬。”
老秦医跪在祠堂外三丈,正将一枚染血指骨捧入锦匣。
暗七递来的密报摊在膝头,封皮泥渍未干,内页却已誊抄三遍:
「……尸身指骨紧扣玉印,印面‘应行之赐’四字清晰可辨。查此印为先帝御赐予应氏少帅之信物,唯存于军中旧档,民间绝无仿制可能。」
春桃蹲在宫墙根下,把那封未寄出的家书又抚平一次。
信尾“兄 明远 癸未冬”几个字,被她用指甲反复描摹,直至纸背透出浅浅凹痕。
她不知道,就在她指尖所触之处,墨痕之下,还压着一行更淡、更细、几乎融进纸纤维里的朱砂小字——
那是应竹君十五岁那年,亲手为沈明远批注《盐铁论》时,写下的批语:
“明远兄执‘利’字太深,不知利之极处,恰是仁之始。”
十年过去,朱砂未褪。
而灰里爬出的孩子,正用沾满炭灰的手,慢慢摸向自己左耳后——那里,赫然一枚铜钱大小的旧疤,形状,竟与应竹君左眼轮盘纹路,分毫不差。
风穿破庙,吹散最后一缕灰。
应竹君睁眼。
琥珀轮盘缓缓停转,金光自心口漫至指尖,凝而不发。
她起身,素白衣袂拂过莲台边缘,声音清越如冰裂泉涌,却只说给虚空听:
“原来那年冬,他烧的不是家书。”
“是他自己。”
丞相府祠堂内烛火低伏,青烟如缕,缠绕着梁上悬垂的素幡。
香灰积在铜炉边缘,将坠未坠,仿佛连时间也屏住了呼吸。
应竹君立于灵位之前,素手微抬,指尖距那方“先考应公讳珩之位”的乌木牌仅三寸—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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