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25章 春烬照田心(1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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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晏的目光从那枚冰冷的兵牌上移开,落回春烬僧苍老而执拗的脸上。

他瞬间明白,眼前这本看似寻常的手抄书册,承载的并非文字,而是一条条被官史抹去、被岁月遗忘的血泪沟渠。

这沟渠,从开国之初一直延伸至今,灌溉着皇家的功业,也埋葬了无数农夫的枯骨。

“大师,”苏晏的声音放得很轻,仿佛怕惊扰了破庙里沉睡的尘埃,“您烧了三十一年,赎的是谁的罪?”

春烬僧枯瘦的手指摩挲着书页上“军户田籍尽销”那一行字,指尖微微颤抖。

他没有直接回答,浑浊的眼球转向窗外迷蒙的江南烟雨,叹息如风。

“老衲的曾祖,便是洪武年间负责销毁这些田籍的经承小吏。他亲手点了第一把火,烧掉了十万军户的根。

他说,那是皇命,是为天下安靖。可他晚年疯癫,总说夜里有无数穿着破烂军服的影子找他讨地。

我家三代单传,代代都有人出家,不是为了修佛,是为了修一道能拦住那些影子的墙。”

他顿了顿,将《田赋志》郑重地推向苏晏。

“三十一年,我每年清明徒步百里,到这江南,烧一册,念一遍往生咒,是替先祖还债,也是替朝廷求一丝心安。

可烧得越多,我心里的窟窿越大。烧,是遗忘。今年,我不想再忘了。”

他的眼神陡然清亮起来,“苏大人,您在做一件前无古人的事。这本账,或许您用得上。

请将它交给‘遗声录档司’,告诉他们,有些账,不该只记在活人头上,也该记在那些连名字都没留下的亡魂账上。”

苏晏沉默地接过书册,纸张因无数次的翻阅而柔软温润,却重若千钧。

他知道,这本《田赋-志》与他手中的《均田册》草图,一个是病历,一个是药方。

病根深植于骨髓,药方才需猛烈。

就在此时,一名差役神色慌张地冲进破庙,雨水顺着他的蓑衣滴滴答答淌了一地。

“大人!耕梦郎……又犯病了!”

苏晏心中一紧。

耕梦郎,一个年仅十五的少年,是这场江南土地清丈风波中一个诡异的注脚。

他连续七夜梦游,扛着一把木犁在村外的荒地上漫无目的地行走,嘴里反复念叨着“还没犁完”。

直到第八日清晨,家人发现他昏倒在田埂上,一双脚板磨得血肉模糊,高烧不退。

村里的郎中用尽了法子,都只能摇头叹息。

苏晏赶到时,少年正躺在简陋的木板床上,双眼紧闭,眉头紧锁,嘴唇干裂,仍在无意识地呓语:“那边……还有荒地……快……误了春耕……”

他的母亲坐在一旁,双眼红肿,只是垂泪。

苏晏没有惊动她,而是走到床边,俯身细听。

少年的呓语断断续续,却异常清晰地勾勒出一些地名和方向。

苏晏心中一动,立刻命人取来勘测绘制的《鱼鳞归户图》。

他将地图在桌上铺开,一边听着少年的梦话,一边用朱笔在图上标记。

一炷香后,苏晏停下了笔,额上已渗出细密的汗珠。

他看着地图上那条蜿蜒曲折的红色轨迹,呼吸为之一滞。

耕梦郎在梦中“犁”过的路线,竟不偏不倚,精准地覆盖了苏晏计划中预留为“公耕田”的全部区域!

那些土地,多是历年争讼不休、所有权混乱的边角地、新淤地,也是此次均田最难啃的骨头。

“天意……还是人心?”苏晏喃喃自语。

他更倾向于后者。

这少年或许白日里听了太多大人们对土地的渴望与争论,这些执念深入潜意识,在梦中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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