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9章 好文章（1 / 2）



“反正我听着极好。”诸葛青坚持道，又好奇追问，“这曲子后面还有吧？接着是什么词句？妹妹再唱两句我听听？”

黛玉俏脸微红，飞快地瞥了他一眼，眼神有些闪躲，声音也低了下去：“不…不记得了。”

诸葛青哪里肯信，故意逗她：“妹妹不是有过目不忘、过耳成诵的本事么？方才还唱得那般流畅，怎么转脸就不记得了？该不是框我呢？”

黛玉被他点破，脸上简直要烧起来，又羞又窘。这人！是真不知道还是装傻？那《牡丹亭》是什么戏？《惊梦》一折又是什么内容？叫她一个闺阁女儿家，如何能对着他唱出口？

她心中气恼他故意逗弄，又不知该如何分辩，情急之下，抬起穿着绣鞋的脚，不轻不重地在他脚背上踩了一下，娇声嗔道：“自己找曲本看去！我…我就是不记得了！”

说罢，也顾不得仪态，双手稍稍提起海棠红的裙摆，转身便沿着小径快步跑了开去，鹅黄色的裙裾在秋阳下划出明快的色彩。

诸葛青被她踩得一愣，随即看她像只受惊的小鹿般跑开，脸上那羞恼交加的模样鲜活极了，不由失笑，摸着下巴嘀咕：“怎么还恼羞成怒了？我说错什么了？”他忙不迭地抬脚跟了上去，嘴里还喊着：“妹妹慢些！仔细脚下石子！”

陪着黛玉在园中说笑玩闹了几日，见她因林如海即将来京的消息而整日神采奕奕，连带着对自己那点小小的“戏弄”也早已抛到脑后，诸葛青这才放心返回。

转眼又是上学日。清晨醒来，窗外天色阴沉，牛毛细雨无声无息地飘洒着，空气里满是潮湿的凉意。诸葛青懒得在这种天气骑自行车，将书包随意甩到肩上，便出了门去等公交车。

车上人不多，稀稀落落地坐着。他找了个靠窗的单人位置坐下，玻璃窗上凝着一层薄薄的水雾，窗外的街景在雨丝中变得朦胧。他有些烦闷地看着这湿漉漉的天气，只觉得连心情都有些发霉。

前座一位穿着灰色中山装的老大爷，手里拎着个老旧的半导体收音机，正滋滋啦啦地调着台。忽然，一阵熟悉的、咿咿呀呀的戏曲声流泻出来，在这安静的车厢里格外清晰。

诸葛青起初并未在意，直到两句唱词钻进他的耳朵：

“湖山畔，湖山畔，云蒸霞焕。雕栏外，雕栏外，红翻翠骈…”

他浑身一震，猛地坐直了身体，几乎是屏住了呼吸侧耳倾听。这正是那日黛玉在园中低声吟唱的调子！收音机里的旦角嗓音圆润醇厚，唱得百转千回，但那份缠绵的情致，却与黛玉清越婉转的嗓音奇异地重合在一起。

他听得入了神。黛玉唱到“三生锦绣般非因梦幻”便戛然而止，而收音机里的曲子还在继续。那旦角幽幽咽咽地接着唱道：

“惹下蜂愁蝶恋…三生石上缘，非因梦幻，一枕华胥雨下遽然…”

诸葛青心头猛地一跳，如同被什么重物撞击了一下！后面这两句…“三生石”、“华胥梦”、“雨下遽然”…意象如此缠绵悱恻，又带着宿命般的恍惚与惊醒！

怪不得…怪不得那日黛玉唱到“送到林园”便戛然而止，红着脸怎么也不肯往下唱！这后面的词句，分明是借杜丽娘之口，诉说着对梦中情缘的痴迷与恍惚，带着少女怀春的隐秘情思，她如何肯当着自己的面唱出来？

他反复咀嚼着这几句戏文，尤其是“三生石上缘，非因梦幻”，心中泛起一圈圈涟漪。怪不得黛玉曾感叹“戏里也有好文章”，这词写得…当真是入骨缠绵。

他渐渐听得痴了，目光有些失焦地望着窗外滑落的雨痕，喃喃重复：“三生石上缘…非因梦幻…”

前座的老大爷大约是听见了他的低语，颇有些意外地转过头来，见是个穿着校服的少年，脸上露出和蔼的笑容：“小伙子，也听戏啊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