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千一百二十一章 敢问惊雷何日响（1 / 4）



京师大医院。

魏观看着气色好了些许的高启，言道：“句容那里已经动手了，雷厉风行，一举关停了三大院，在三大院做工的百姓全都遣散了，加之眼下春耕繁忙，百姓安于农事，没有起多大波折。”

高启一只眼带着眼罩，靠在床头，看了看吊瓶，轻声道：“我听说了，差点激起民变，甚至有人喊出了列祖列宗在上的话。魏尚书，吕知县的手段是不是太刚猛了？”

魏观呵呵两声，摇头道：“吕震只是句容革制的第一人，真正让句容重回正道，......

冬雪覆城，三日未停。句容内外银装素裹，山野寂寥，唯有三大院灯火不灭，如星子坠地，缀在苍茫之间。百姓道：“周大人未眠，工坊不止，春便未走。”这话传入县衙时，周茂正伏案批阅《工赈局年终奏报》，听罢只抬眼一笑，未曾言语。

他知这雪夜并不平静。

前日，应天府传来密信：内阁次辅陈文昭于朝会上奏称，“句容工商僭越成风，设工评会以乱尊卑，收匠人为吏以坏科举，更纵女子入学，悖逆纲常，实为天下祸端之始”，请旨遣钦差彻查，若属实，当“削其权、废其制、正典刑”。此议虽未即准，然已获数位老臣附和，礼部亦有文官联名上疏，指周茂“媚民弃道，以利诱众”，恐酿“下凌上、贱妨贵”之乱局。

风自北来，寒意早已越过长江，渗入江南膏肓。

杨亮闻讯怒极反笑：“他们怕的不是我等谋反，而是民心可用！一旦百姓晓得账目可查、冤屈能诉、手艺可贵、女子可学，那套‘唯官独尊、万民俯首’的旧规矩，还怎么立得住？”

赵谦冷眼道：“所以必欲除之而后快。此次攻讦，不在政绩，而在道统。他们要的不是你认错，是要你低头??跪下来求饶，承认自己‘逾矩’‘妄为’，从此噤声。”

孙元化忧心忡忡：“可若朝廷真派钦差，挟礼法而来，纵有千般实证，也难敌一句‘败坏风俗’。圣上英明，然亦重祖制、惧流言，稍有不慎，十年心血，一朝尽毁。”

周茂静坐良久，窗外雪光映照其面，清冷如铁。终开口道：“那就让他们来看。不是看罪，是看人。”

翌日清晨，大雪初霁，天地澄净。周茂下令开启三大院“年终公开展示日”，不限身份，不论地域，凡愿观者皆可入坊参观。格物学院门前立起高台，悬挂巨幅《句容民生图志》??此图由李文远率学生耗时两月绘就，长三丈六尺，以山水画法勾勒全县地貌，再以红点标记每户受惠之家，蓝线连接作坊与农田，黄字标注税收去向。图中另有小像百帧，皆为真实人物：织布养儿的寡妇、返乡助耕的青年、识字读报的老匠、学堂读书的女童……每一人旁皆附简注，记其姓名、经历、所得所失。

台下设八席展案：

第一案，陈列三大院全年账册副本，加盖骑缝官印，分列收支明细，每一笔税银流向皆有据可查；

第二案，展出“工评会”会议记录，每月初一公开审账，工人代表签押为证，质疑之处皆有答复；

第三案，摆放新式农具实物：水车模型、铁犁改良图、稻种温床设计，皆出自工赈局匠人之手，已在三县推广；

第四案，陈列江南实务学堂学生作业：有计算水利流量的算稿，有绘制桥梁结构的图纸，有分析染料成分的实验笔记，字迹稚嫩而认真；

第五案，则是一叠厚厚的手书??五十一名曾参与吕震改制的老吏、帮役亲笔所写的《悔过录》。其中韩起一篇尤为沉痛：“吾昔奉令驱工，视百姓如草芥，以为顺上即是忠。今方知，欺民即欺天。宁负上官，不负黎庶。”

第六案，展示“孤寡冬炭基金”发放名册，附老人按手印画押，及孩童所写谢词：“周老爷送炭来，阿婆夜里不咳了。”

第七案，赫然是那三名女学生的入学试卷与课业成绩。一人解《九章算术》至“均输章”，一人撰文论《孟子?梁惠王》中“制民之产”义，逻辑缜密，笔力清健；最后一卷，竟是用拉丁字母拼写江南方言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