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57章 归还恩泽（1 / 4）



暴雨过后第七日，天空终于彻底放晴。阳光如金线般穿过云隙，洒在河谷的每一片瓦、每一寸土上。老槐树的枝叶被雨水洗得发亮，金边花瓣随风轻颤，落地时悄然化作细字，在泥中闪烁片刻又隐去。那行“谢谢你还没放弃活着”刚显形，便有一只瘦小的手将它轻轻覆住。

是个男孩，约莫十一二岁，赤脚站在湿地上，裤腿卷到膝盖，身上披着一件明显过大、边缘焦黑的旧袍子。他蹲下身，用指尖沿着那行字描了一遍，嘴唇微动，像是在默念什么。然后他从怀里掏出一块炭，就着石板重新写下这句话，比原来的更粗、更用力，仿佛要刻进地底深处。

宁语在门廊下看着这一幕，没有出声。她手里握着一把新淘来的米，正准备倒入锅中。米粒滑落时发出细微的沙响，像时间在低语。

男孩终于起身，走向小屋门口，脚步很轻，却异常坚定。他在门槛前停下，低头望着自己映在水洼里的影子??一个模糊、颤抖、但不再逃避的脸。

“我叫陈陌。”他说，声音不大，却清晰，“我……是从焚书岭逃出来的。”

宁语舀水入锅，点头：“进来吧，先把脚擦干。”

男孩没动。“他们说，看过禁书的人，心已经烂了，救不回来。”

“那你手里拿的是什么？”

他展开掌心：一片烧焦的纸页残角，上面依稀可见几个字??

> “哭不是软弱，是灵魂还在呼吸。”

“这是我娘藏在我鞋垫里的。”他嗓音发抖，“她在‘静默营’三年，昨天……被带走了。走之前，她咬破手指，在墙上写了这句话。守卫刮掉了，可我记得。”

宁语放下陶罐，静静看了他很久。

“你饿吗？”

男孩一怔，眼眶忽然红了。这么久以来，没人问过他饿不饿。所有人都问他“你读了什么”“你还记得多少”“你要背叛谁”。

他点点头。

一碗热粥很快端到了石桌上。男孩坐下，捧起碗时手抖得厉害，粥差点洒出来。宁语坐在对面，只是搅动炉火，偶尔添柴，不催，也不问。

他一口一口喝着，热气熏得视线模糊。喝到一半，突然哽咽起来，整张脸埋进臂弯，肩膀剧烈起伏。

“我以为……我以为我不配哭了……”他断断续续地说，“他们说感性是病毒，流泪会传染堕落……可我现在……停不下来……”

“那就别停。”宁语轻声道，“让眼泪流完。它不是污点，是你活过的证据。”

良久，男孩抬起头，脸上泪痕交错，却像卸下了千斤重担。

“老师……我能留下吗？我不想再逃了。我想学会……怎么好好说话，怎么记住那些不该被抹去的事。”

宁语看着他，目光温和而深远。

“你可以留下。”她说，“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。”

“什么？”

“每天写下一个你记得的名字。不必伟大，不必正确，只要是你心里真正想留下的。”

男孩用力点头。

当晚，他在院角找到一块废弃木板，用炭笔一笔一划写下：

> **“林阿禾，七岁，死于静默条例执行日。她最后说的话是：妈妈，星星好亮。”**

第二天清晨，这块木板已被钉在老槐树最低的枝桠上，风吹过时微微晃动，像一颗不肯坠落的心。

***

十日后，焚书岭传来消息：三十七名曾参与销毁文献的官员集体辞职，交出家族私藏的禁书清单，并公开诵读其中片段。最年长的一位白发老者跪在广场中央，捧着一本残破诗集，声音嘶哑地念道：

> “我曾在夜里数星星，

> 因为白天没人敢看我的眼睛。

> 如今我把这首诗还给大地?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