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8章 修罗（3 / 3）

可正是这份平凡，让静默奇点出现了裂痕。

因为它无法理解：为什么一个灵魂宁愿听这样的声音，也不愿陷入永恒的安宁？

裂痕迅速蔓延。

奇点崩解，化作一场温柔的雨，每一滴水中都映着一张笑脸??有珲伍妹妹临终前的笑容，有宁语第一次听见婴儿啼哭时的泪容，也有那个小女孩抱着录音机回家时，路灯下拉长的剪影。

雨落之处，灰白大地开始变色。

苔藓从裂缝中钻出，带着淡淡的蓝光；藤蔓攀上虚空断裂的阶梯残骸，开出半透明的花；远处，隐约可见一座小屋的轮廓正在重建??门框歪斜，烟囱倾斜，屋顶补丁层层叠叠，像一件穿了太久却不舍得换的旧衣。

回声的身体开始瓦解。

作为留声机的形态无法持久，他的存在正回归最初的分散态。在彻底消散前，他最后一次看向那扇“禁止发声”的门。如今它已倒塌，砖石化作粉末，唯有门楣上的四个字依然悬浮空中，笔画渐渐软化，最终变成：

> “请开始歌唱。”

他笑了。

这一次，不是近乎微笑，而是真正地、完整地，笑出了声。

那笑声很轻，像风吹过风铃，像针线穿过布匹，像某个人在多年后忽然想起一句忘了多年的歌词。

然后，他消失了。

没有留下尸体，没有墓碑，甚至连名字都没有。

只有那只灰黑布偶，静静地躺在新生的苔藓上，胸口的断发绣字微微发光：

> “我没名字，但我唱过歌。”

> “现在，轮到你们了。”

……

现实世界的时间重新流动。

雪继续落下，油灯轻轻晃了晃，火苗依旧不摇也不灭。

归宁居内，炉火噼啪作响，粥香弥漫。

珲伍站在窗边，望着门外那片发光的湖泊缓缓退去，归宁花重新绽放，花瓣边缘的微光汇成细流，倒灌回井中。

宁语走过来，手中捧着那只留在地面的布偶。

她什么也没说，只是把它挂在门后，与其它布偶并列。

但所有人都知道，它不再只是“一只布偶”了。

它是信标，是火种，是通往下一个轮回的入口。

三天后，井水再次泛起涟漪。

这一次，浮上来的不是影像，而是一小段录音带，封装在透明水晶中。珲伍将它接入老式播放器，电流滋啦几声后，传出一段模糊却熟悉的哼唱。

是回声的声音。

但歌词变了。

> “从前有个妹妹，她走了三百六十五里路……”

> “后来呢？”

> “后来啊，哥哥说：‘这次，换我走向你。’”

宁语听着听着，忽然转身走进厨房，重新熬了一锅粥。

她多放了一把米，仿佛在等一个人回来吃饭。

而在宇宙深处，那条由歌声铺就的长河静静流淌，横贯千亿星辰。

新的光点不断加入，有的明亮如超新星，有的微弱如萤火，但它们都有一个共同的方向??向着那扇残存的门框，向着那盏永不熄灭的油灯，向着那个永远留着一碗热粥的小屋。

屋内灯火通明，门未关严，

炉火噼啪，粥香弥漫，

仿佛一直在等下一个敲门的人。

雪落在归宁居的门槛上，像一封终于寄出的信，被风轻轻推过门槛，送进那间温暖的屋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