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7章 无风之晨(1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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香樟木衣架带着天然木纹的暖意,与丝袍的微凉形成隐约的对比。袍子悬垂其上,静止,却像蕴藏着某种无声的旋流。窗外,天已彻底放亮,是个罕见无风的冬日清晨,连枯枝都凝滞不动。工坊院落里的老槐树,最后几片顽固的黄叶也终于落尽,光秃的枝桠刺向铅灰色的天空,了无生气。染房内,却因着这一件悬垂的袍,空气都仿佛被它吸聚、凝结,有了沉甸甸的分量。

陈师傅没说话,只是绕着衣架,极慢地踱步。他的目光不再锐利如尺,更像一种抚摸,一种探触。从袍子的背面——“风暴之眼”沉寂的中心开始,顺时针缓缓移动,经过左肩溅射的寒星,滑过左袖的余波,来到正面交叠的V领深处,那里,“星火”在灰蓝的底色里,是几乎要湮灭却又倔强的几点微光。他的视线顺着右襟往下,抚过相对洁净的右袖,最后落回背后下摆那片疏朗的“余烬”。他走了三圈,脚步放得极轻,像怕惊扰袍子自身的呼吸。

保罗靠在墙边,浑身的骨头像是被醋泡过,又酸又软,连站立都需要倚靠。可眼睛却干涩地发亮,一瞬不瞬地盯着那件袍子。完成了。这个念头迟来地、沉重地撞进他意识里,带来一阵虚脱的眩晕,和更深的不真实感。那些不眠的日夜,那些濒临失败的恐慌,那些指尖与针线、与灰浆、与冰冷绸面的无数次的、微颤的触碰……最后都凝聚、坍缩成了眼前这静止的、悬垂的物件。它美得近乎不祥,那冰冷的辉煌像是从另一个世界渗漏进来的光,凝固在此处。他忽然感到一阵模糊的畏惧,仿佛他们从时间的裂隙里,窃取了本不该被固定的两分钟。

梁文亮不知何时坐到了墙角的矮凳上,背抵着冰冷的土墙,仰着头,目光空洞地望着房梁上垂落的尘絮。狂喜的后劲是巨大的虚空。他脑子里反复滚动的,不是圣莫里茨湖,也不是巴黎的T台,而是陈师傅说“绸醒了”时,那浑浊眼底一闪而过的微光,是保罗倒下时,身体失去控制的沉重。设计的狂想终于落地,却比他想象中更重,重得他喘不过气。他成功了,以一种近乎惨烈的方式。而这成功,此刻化为一袭悬垂的袍,安静,却重若千钧。

小红和赵晓松依偎在门边,互相支撑着。小红的眼睛又红又肿,不知是熬夜熬的,还是偷偷哭过。她看着那件袍子,又看看老师傅佝偻的背影,看看保罗苍白如纸的脸,最后目光落在梁文亮失神的脸上,心里涌起一股奇异的、酸楚的骄傲。她不懂什么气象、什么“骨”与“魂”,但她知道,这袍子每一寸,都浸着他们的命似的专注。赵晓松则盯着袍子下摆,那里“余烬”的痕迹疏淡得恰到好处,他想起了昨夜陈师傅用最软的笔刷蜂蜡时,手腕稳得没有一丝颤抖,而自己的指尖却冰凉。

陈师傅终于停住了脚步,停在袍子的正前方。他没有伸手去碰,只是微微侧头,对小红哑声道:“去,把那东西拿来。”

小红怔了一下,随即明白过来,应了一声,小跑着去了。不多时,她抱着一个用旧棉布仔细包裹的长条物件回来,轻轻放在陈师傅脚边的矮几上。陈师傅示意她打开。

旧棉布层层展开,露出里面一截颜色沉暗、油润发亮的木头。不是香樟,也不是檀木,纹理更加细密,带着岁月沉淀的、近乎紫黑的色泽,散发出一种极淡的、清苦的、类似某种陈年草药的气味。

“老乌桕木,”陈师傅没看众人疑惑的目光,自顾自地说,枯瘦的手指抚过那截木料,“雷劈过的,捡回来阴干了三十年。木性子最定,不招虫,不惹潮,还带点苦味,能镇着点……” 他没说镇着什么,但目光扫过那袍子,意思不言而喻。这袍子“气象”太盛,太“活”,甚至有些“锋”,需得用这沉郁苦寒的老木,稍稍“压一压”,或者说,“养一养”。

陈师傅拿起那截乌桕木,在手中掂了掂,又放了回去。他并非要用它来做衣架替换,那未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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