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5章 度政维新(1 / 3)
永历十七年五月初,南京城的暑气已初现端倪,然文华殿内却因一场关乎国本根基的激烈廷议,气氛凝重如三九寒冬。殿中冰鉴散发着丝丝凉意,却丝毫驱不散弥漫在重臣间的灼热与凝重。
监国朱常沅端坐御案之后,目光缓缓扫过殿下诸臣——镇粤公李元胤、度支使沈廷扬、户部尚书万元吉、都察院左都御史王应华、以及新近被擢入中枢参与机务的兵部右侍郎 陈邦彦、礼科给事中 刘湘客 等人。每个人的神色都异常严肃,因为今日所议,是比筹措军饷、开辟海贸更为根本,也更为敏感棘手之事——度田清税。
御案之上,摊开着数本颜色陈旧的黄册,边角卷曲,墨迹斑驳,乃是万历年间南直隶部分州县的鱼鳞图册副本。与之并置的,则是度支司与靖安司耗时数月暗中查访、汇总的《各直省田亩人口隐漏大略》。
朱常沅没有让沈廷扬先开口,而是亲自拿起那份密报,声音沉稳却带着千钧之力:“诸卿,去岁岁入,银二百四十余万两,粮三百二十万石。听着不少。然湖广前线八万将士,云南晋王六万精兵,江西闽浙五万戍卒,两广、禁卫加守卫近六万兵马……合计二十余万大军,年需饷银三百余万两,粮米近二百万石。这还不算百官俸禄、河工城防、赈济抚恤。为何寅吃卯粮,左支右绌?除了疆土蹙缩,虏患未平,根源何在?”
他顿了顿,目光如电,射向那本万历旧册:“根源就在于,这册子上登记的钱粮丁口,与今日实际情况,早已是天差地远!册上有田,地上无主;册上无丁,民间有口;富者田连阡陌而赋轻,贫者地无立锥而役重!此等情弊,非止一地,乃天下通病!去岁能征得那些钱粮,已是沈卿等人竭力催科,近乎竭泽而渔之果。然泽已近涸,再欲取之,必将激起民变,动摇国本!”
殿中一片沉寂,落针可闻。所有人都知道监国所言是实,但“度田清税”四字,在明末乃至南明,几乎是所有有识之士心知肚明却又不敢轻易触碰的禁忌。一旦推行,必将触动无数士绅豪强、甚至功勋将吏的切身利益,稍有不慎,便是朝野动荡,内外交攻。
“监国明鉴万里!”沈廷扬率先出列,声音因激动而微颤,“臣执掌度支,深知其中弊病。去岁征收,便遭遇重重阻碍。应天府 溧阳县,黄册载田五十万亩,实征不及三十万亩之赋;常州府 无锡县,豪绅寄田、诡寄、飞洒之弊触目惊心,一县之内,投献于东林 故宦、复社 名士门下以避赋役之田,何止万顷!浙江 绍兴、宁波,江西 南昌、吉安,福建 福州、泉州,乃至广东 广州、潮州,莫不如此!更有甚者,” 他拿起那份密报,“靖安司 暗查,南直隶 及浙江 北部膏腴之地,隐漏丁口恐达实际三成以上!富户蓄奴数百而不入丁册,贫民流亡载道而仍科旧税。长此以往,不待虏至,我朝自溃!”
这番话说得极为尖锐,直指东南士绅聚集之地,尤其是“东林故宦”、“复社名士”等字眼,让都察院左都御史王应华(江南士人代表)脸色顿时难看起来。
“沈大人此言,未免危言耸听,亦有一竿子打翻一船人之嫌。”王应华出列,肃容道,“东南士绅,乃国家栋梁,文明所系。多年战乱,户口流移,田亩荒芜,册籍紊乱,乃势所必然,岂可尽归于‘隐漏’、‘诡寄’?且清丈田亩,核实丁口,工程浩大,非一朝一夕可成。如今虏患方炽,正需上下同心,共御外侮。若骤然行此大事,惊扰地方,牵动人心,恐非其时。一旦激起民变,或使士绅离心,岂非自毁长城?”
“王总宪(都察院左都御史别称)所言,老成持重。” 兵部右侍郎陈邦彦 接口,他虽非东南籍,但素以稳重着称,“然沈尚书之忧,亦非无的放矢。国用匮乏,确是实情。以臣之见,不若先行温和之法。可下诏鼓励自首隐田隐丁,限期报出者,免其以往逃税之罪,
↑返回顶部↑
温馨提示:亲爱的读者,为了避免丢失和转马,请勿依赖搜索访问,建议你收藏【顶点小说网】 m.dy208.com。我们将持续为您更新!
请勿开启浏览器阅读模式,可能将导致章节内容缺失及无法阅读下一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