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10章 大火!大火!大火! 二(1 / 2)
墙头风大,吹得旗角猎猎,像钝刀刮过耳廓。熊文灿双手撑在冰凉的垛口,目光越过黑洞洞的枪口,落在那片倒伏的身影上。每倒下一人,都像一块石头落进他胸口,咚一声,闷得他透不过气。
他想起自己巡视州府时看到的账册:田赋、徭役、杂捐,一层叠一层,像冬日里加在身上的棉被,越压越重,直到把人活活压断脊梁。朝廷为了养那一群宗亲贵胄,把山河划成了一块块私庄,余下的每一寸土地都要榨出油来。农民一年忙到头,打下的粮食还没进自家谷仓,就被官府的差役抬走大半,剩下的换不来几尺粗布,换不来一罐盐。于是卖牛、卖地、卖儿女,最后连自己也卖了,只换得一条逃荒的路。
那些衣衫褴褛的人,曾经是田里弯腰插秧的农夫,是集市上讨价还价的父亲,是抱着孩子站在村口张望的母亲。如今只剩一层皮包着骨头,被饥饿抽干了最后一丝血色。他们倒在尘土里,姿势扭曲,像被风折断的麦秆。熊文灿的喉结动了动,却发不出声音。
逃出去的人像决堤的洪水,冲向下一个州县,冲垮那里的春耕,冲散那里的炊烟。所到之处,树皮被剥光,草根被掘尽,剩下的便只有饥火与瘟疫。朝廷再下诏赈济,赈粮却在层层关卡里被漂没,落到灾民手里的不过几勺稀粥。粥少,勺子便成刀,人群便成兽。眼前的景象便是结果:曾经耕种的人如今躺在田埂外,曾经织布的人如今衣不蔽体,曾经养马的人如今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。
熊文灿握枪的手背浮起青筋。他想起自己也曾跪在御前,恳请蠲免几县秋赋,却被一句“祖宗成法不可轻改”堵了回来。成法,成法,成了勒在百姓脖子上的绳。如今这根绳越收越紧,把活生生的人勒成了眼前这副模样。他感到一阵眩晕,仿佛那些倒下的身影全都叠在自己身上,压得他膝盖发软。
身旁的士兵悄声换岗,火绳枪在换手的瞬间发出轻微的金属碰撞。那声音像一记闷锤,敲在熊文灿的耳膜上。他猛地回神,看见士兵的眼里也有同样的阴影——那不是对敌人的惧,而是对同类的哀。他们手里的枪管依旧指向墙外,可每个人的指尖都在微微发抖。因为他们知道,倒下的人里,或许就有自己家乡的叔伯、邻家的姐妹。
风更大了,吹起倒在地上那些破衣的边角,露出瘦骨嶙峋的胸膛。熊文灿深吸一口气,胸腔里却灌满了苦涩。他忽然明白,自己守的并不是一道土墙,而是一道裂缝——王朝与百姓之间的裂缝。裂缝越来越大,土墙再高,也挡不住从里面崩出的哭声。他无力地闭上眼,耳边的风声里仿佛混着千万人的叹息:
“不是我们不想活,是这世道不让我们活。”
日头已经偏西,黄土被晒得泛白,像一张烤裂的饼。土墙投下的阴影瘦得像一条线,根本遮不住横七竖八的人形。饥民们就坐在那片阴影里,坐得极近,膝盖顶着膝盖,仿佛这样就能从彼此身上榨出一点残余的温度。他们的呼吸又浅又短,胸膛像破旧的风箱,拉不出足够的声响。风从墙顶掠过,带着焦土与血腥的气味,吹得人睁不开眼。
没有人再提“走”字。腿已经肿得发亮,脚底板早被砂石磨穿,血痂和尘土混成硬壳,每迈一步都像撕下一层皮。更可怕的是,肚里空得太久,连饿的感觉都变成了麻木,只剩喉咙里一股火,烧得人说不出话。他们望着天边,又望着脚下的黄土,眼神空洞得像两口枯井——井底没有水,只有一层层干裂的泥皮。
最先倒下的那个人就躺在人群边缘,脸朝下,破衣遮不住突出的脊骨。起初,有人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,指尖抖得厉害;随后那只手缩回去,像被烫到似的。沉默像石头一样压下来,压得人胸口生疼。风卷起那人灰白的头发,露出脖颈上暴起的青筋,青得像枯藤,又像干涸的河床。
不知是谁先咽了一口唾沫,声音极轻,
↑返回顶部↑
温馨提示:亲爱的读者,为了避免丢失和转马,请勿依赖搜索访问,建议你收藏【顶点小说网】 m.dy208.com。我们将持续为您更新!
请勿开启浏览器阅读模式,可能将导致章节内容缺失及无法阅读下一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