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15章 神我回响·塔顶问心（1 / 4）

第五层高塔的入口，并非门，而是一片纯粹的虚无。

当林玄策的脚尖越过那道无形的界限，周遭的一切瞬间被剥离，光与暗失去了意义，唯有脚下一座孤悬的青铜祭台，在无垠的死寂中延伸向未知的远方。

他仿佛站在了一片被倾倒的星海中央，亿万星辰化作倒悬的银河，缓慢而无声地环绕着祭台流淌，光芒冰冷，不带一丝暖意。

祭台的中心，一枚布满了蛛网般裂痕的金色面具静静悬浮。

它并非实体，更像是一段被时光固化的执念，散发着既神圣又腐朽的矛盾气息。 这便是“神我残响”，传闻中远古诸天大帝陨落之际，宇宙法则强行烙印下的最后一缕意识投影。

一道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祭台的边缘，轮廓模糊，仿佛由法则线条本身编织而成。

他是此地的法则仲裁者，声音不含任何情感，低沉得如同宇宙背景的嗡鸣：“此物，乃‘神我’。触碰它，你将直面自身灵魂最深处的执念，经历十万守关人未曾挣脱的宿命轮回。心志若有半分动摇，神魂便会当场湮灭，化为残响新的养料。”

林玄策没有回答。

言语在此刻是多余的，他的道，早已在无数次挥剑中铸就。

他只是平静地抬起手，无视了法则仲裁者那几近实质的警告目光，指尖坚定地伸向那枚破碎的金色面具。

触碰的刹那，没有预想中的能量冲击，只有一种无法言喻的“侵入”。

十万个灵魂的记忆，十万种不同的执念与绝望，如决堤的星海，在万分之一秒内冲垮了他用百年孤寂筑起的心防。

那些记忆碎片狂暴地涌入他的脑海，每一个碎片都代表着一位守关者的一生。

有剑客在守护的世界彻底化为尘埃后，挥剑自刎的悲怆；有法师燃尽生命，也未能阻止亲人被邪祟吞噬的悔恨；有体修力战至最后一滴血，肉身被撕碎时依旧圆睁双目的不甘。

十万种失败，十万种痛苦，层层叠叠，压得他的神魂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。

紧接着，他自己的记忆被强行唤醒，并被这股洪流扭曲、放大。

他孤身镇守边关，眼看一个个曾经繁荣的世界在邪祟侵蚀下化为死域，那种无力感化作刺骨寒冰；他与战友并肩，却只能看着挚友的身躯在眼前化为飞灰，那份撕心裂肺的痛楚被放大千百倍；他浑身浴血，体内法则紊乱，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深入骨髓的伤痛……

所有记忆，所有情感，最终汇聚成一道宏大而冷漠的低语，直接在他灵魂本源中响起：

“你，为何而战？”

话音未落，他眼前的世界轰然破碎。

幻象如潮水般涌来，真实到每一个细节都让他无法分辨真伪。

第一个幻象，他看到了自己。

依旧是守关人，却已经过去了一千年，一万年。

他的身躯已经与镇界碑融为一体，目光空洞，神情麻木。

他赢了，他守住了最后的防线，但他的身后，万界凋零，宇宙间只剩下他一个孤独的活物，与无尽的死寂为伴。

永恒的胜利，换来的是永恒的孤独。

那份深入骨髓的绝望，几乎要将他的意志彻底冻结。

幻象切换。

他回到了故土，身边是笑靥如花的苏青璃。

他们放弃了纷争，归隐山林，过上了梦寐以求的平淡生活。

然而，当他与苏青璃在溪边执手相看时，天际的尽头，一抹深邃的黑暗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吞噬着星空。

他能听到遥远星域传来的亿万生灵的哀嚎，能感受到整个宇宙的法则都在悲鸣。

他拥有了最珍视的幸福，代价却是整个世界的毁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