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章 琅琊榜19(5 / 12)
建元四十五年,春。
我的身体在这一年的春天,明显衰颓下去。其实并无大病,只是年纪到了,九十有三,各个脏器如同用了太久的器具,功能自然而然地减退。食欲不振,吃一点就饱,也尝不出太多滋味。精力不济,常常坐着坐着便昏昏欲睡,看书不到一炷香时间,字就开始模糊晃动。诊脉开方已觉吃力,手指搭在腕上,有时竟需要凝神许久才能清晰感知脉象的细微变化。我便彻底将诊室交给了村里跟随我学医多年的周家媳妇——一个三十多岁、细心好学、又有耐性的妇人。她丈夫是渔民,她自己原本只识得几个字,但肯下功夫,这些年跟着我,已经能处理大多数常见病症。我只在旁偶尔提点,更多的时候,是看着她诊脉开方,心里默默赞许她的进步。
李莲花也不再每日去学堂了,他将教学的事情,更多地交给了村里那位考中过童生、因家贫未再继续科举、却颇有耐心的后生林秀才。林秀才敬重李莲花如师如父,接手学堂后,不仅教孩子们读书,还延续了李莲花融入实用知识的传统。李莲花自己则大部分时间留在家里,陪着我,打理药圃——虽然动作慢了许多,依然一丝不苟地除草、浇水、施肥,整理我们这些年积累的最后一些手稿和笔记。他把我们合着的《琅琊本草拾遗》、《南境瘴疠医药见闻录》,以及他独自编纂的《渔村常用医药手册》、《海畔常见病症验方集》等,分门别类,誊抄校对,装订成册。厚厚的书稿堆在书桌上,散发着墨香和岁月沉淀的气息。
我们都心照不宣,最后的时刻,正在一天天临近。但谁也没有说破,只是更加珍惜每一个相处的日常。他会在清晨替我梳头,手法依然轻柔,将花白的头发细细梳理,绾成简单的髻。我会在他整理书稿时,坐在一旁,帮他磨墨,或者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专注的侧脸。午后阳光好的时候,我们便在桃树下坐着,有时说说话,有时就只是沉默,听风看花,感受彼此的存在。
村里的乡亲们似乎也感觉到了。来看望我们的人更多了,送来的东西也更加细致贴心——熬得稀烂的鱼粥,炖得酥烂的蹄膀,松软的糕点,甚至还有不知从哪里求来的、据说很灵验的平安符。他们不再大声说笑,只是安静地坐一会儿,问问我们需要什么,看看药圃里的花草,然后红着眼眶,轻手轻脚地离开。孩子们也被大人叮嘱,来院子里时不再喧哗打闹,只是乖乖地叫一声“婆婆爷爷”,放下东西就走,偶尔会留下一朵海边摘的小野花。
柳老村长的孙子,如今已是柳树沟新一任的村长了,叫柳承志,四十出头,稳重干练。他带着自己十几岁的儿子专程赶来,在床前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,说柳树沟上下,世世代代都记得我们当年的救命之恩、教化之德。他儿子眉眼间有几分柳老村长的影子,好奇又恭敬地看着我们。白沙湾当年受过我们救治的老渔民,也托人捎来晒好的极品海参和贝干,还有一坛据说埋了二十年的老酒,说是给我们暖身子的。
对于这些沉甸甸的情谊,我们只能微笑领受,叮嘱他们不必挂怀,好好过日子,把村子治理好,把孩子们教养好。柳承志走时,李莲花将一套整理好的、关于山林常见疾病防治的手稿送给了他,说或许对山里人家有点用。柳承志双手接过,眼圈都红了。
这一日,天气晴好,春风和煦,是个难得的好天。我感觉精神比前几日好了些,身上也多了些力气,便让李莲花扶我到院中桃树下坐坐。他细心地给我披上厚厚的、带着阳光味道的棉披风,又端来一杯温热的参茶,里面还加了一点蜂蜜。我小口喝着,微甜带苦的液体滑入喉咙,带来些许暖意。
今年的桃花,开得似乎比往年更加绚烂,密密匝匝,几乎看不见枝叶,像一团粉白色的云霞停在院中,又像是一片温柔的梦。风过处,花瓣如雨,簌簌落下,落在我们花白的头发上,落在披风上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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