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3章 悬河残迹（1 / 2）

离开冰谷不过大半日，天地间的意味便迥然不同了。

先前行经的雪原，虽然同样酷寒、广袤、了无人烟，但那种“寒”，尚属于人世间可感知、可承受的范畴。风声是呜咽的，雪是飘扬的，冻土之下似乎还蛰伏着某种顽强的、属于生命的韧性，哪怕只是一些深眠的草籽，或是耐寒虫豸的巢穴。

而一旦越过某条无形的界线——或许是某道被冰雪半掩的古老冰碛垄，或许是某条早已冻绝、河床却异常宽阔平坦的干涸河道——周遭的一切，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，用力拧去了最后一丝“生”气与“动”感。

风，停了。

不是冰谷中那种因地形而暂歇的相对安静，而是一种绝对的、令人心悸的凝滞。空气粘稠得如同冻结的油脂，却又分明冰冷刺骨。没有一丝气流扰动，雪花垂直降落，不再有丝毫飘摇的姿态，直挺挺地砸在地面、冰面，发出单调而沉闷的“噗、噗”声，堆积起一种异常平整、厚重、毫无生命痕迹的雪被。

雪，也变了颜色。不再是纯净的、带着天光反照的灰白，而是一种更接近骨殖的、黯淡的惨白，其中夹杂着星星点点的、不知是矿物还是冰晶的幽蓝与暗灰色斑点。踩上去，松软的“咯吱”声消失了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坚硬的、类似踩碎薄脆琉璃的“咔嚓”声，落脚处，雪层往往只是微微下陷，便露出底下光滑如镜、不知冻结了多少万年的黑色玄冰。

叶寒的脚步，在这片绝对寂静、色彩单调的世界里，显得格外突兀，每一步都像是在打破某种亘古的平衡。他放慢了速度，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谨慎。体内的新生真元，在那颗微弱“道种”雏形的自发牵引下，缓缓流转，在体表形成一层极淡、几乎不可见的冰蓝色光晕，抵御着那无孔不入、似乎能冻结灵魂的奇寒。

这里的“冷”，与冰谷寒泉的“冷”有有不同。冰谷的寒，是精纯的、蕴含着灵机的、可以被吸收炼化的“灵气之寒”。而此地的寒，却是死寂的、纯粹的、旨在消磨一切热量与生机的“绝灭之寒”。它不滋养，只掠夺。饶是叶寒此刻修为大进，对寒属性灵气亲和力大增，行走其间，依旧感到真元消耗的速度，远比在冰谷外要快。每一次呼吸，吸入肺腑的，都像是无数细小的冰刃，刮擦着内里。

“岁暮”剑在背后，传来阵阵清冽的寒意，与外界那死寂的绝灭之寒隐隐对抗，护持着叶寒的心神不至于被这片天地的“死意”侵染。剑身内那些天然冰纹，流转的速度似乎也慢了下来，像是在仔细“感知”和“解析”着这片地域那迥异于常的寒煞本质。

叶寒心中凛然。此地，恐怕已不是寻常意义上的北地雪原，而是真正踏入了“北溟绝地”的外围。传闻中，北溟绝地乃天地至寒之气汇聚沉降之所，万物寂灭，法则不存，是生命的禁区，也是诸多与“寒”、“寂”、“灭”相关的上古隐秘与恐怖存在的沉眠之地。

他没有回头。身后是已手刃的仇敌，是化为焦土的师门，是短暂的喘息之地。身前，是更深的未知与凶险，但或许，也藏着彻底摆脱过往阴影、真正踏上属于自己“道途”的契机。至少，这片绝地死寂的环境，能最大限度地隔绝那些可能循踪而来的、萧烈口中的“他们”。

继续前行。地形开始出现变化，不再是单调的雪原或冰原。巨大的、如同被巨斧劈砍过的冰裂隙纵横交错，深不见底，幽蓝的冰壁泛着冷冷的光。一些地方，耸立着奇形怪状的冰山，像是被冻结的、扭曲的巨兽，沉默地矗立在惨白的天地间。偶尔能看到一些被冰封的、形态奇特的植物（如果那还能称之为植物的话）残骸，枝叶脉络清晰可见，却通体晶莹，早已与冰雪融为一体，不知已死去了多少岁月。

绝对的寂静，放大了所有的细微声响。叶寒能听到自己心脏缓慢而有力的搏动，能听到血液在血管中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