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6章 点火者（2 / 2）

濡须口！”

没有一个人有怨言。这些魏博牙兵，可以为了钱财杀主帅，也可以为了那份士为知己者死的承诺，去慷慨赴死。演武场上，刘澈为那八名亲卫躬身一拜的身影，早已深深烙印在他们心里。

次日，黎明。濡须口。

这里是连接巢湖与长江的重要水道，也是广陵粮草北运至合肥前线的必经中转站。连绵数里的河岸边，搭建着成片的营帐与仓库。数不清的粮船密密麻麻地停靠在临时码头上，岸上，堆积如山的粮草、军械，如同小山一般。数千名负责转运的辅兵与民夫，正打着哈欠，开始了一天的劳作。

这里的防备，松懈得令人难以置信。大部分守军甚至没有披甲，他们靠着兵器，聚在一起闲聊、赌钱，眼神中满是远离前线的懈怠。在他们看来，这里是淮南腹地，绝对安全，战争是属于前线的事情。

他们谁也没有注意到，在河对岸那片浓密的芦苇荡中，八百双冰冷的、如同饿狼般的眼睛，已经盯了他们整整一夜。

刘金趴在冰冷的泥水里，用单筒望远镜，仔细地观察着对岸的每一个细节。仓库的布局，守军的岗位，巡逻的路线，甚至连哪个角落的守卫最喜欢打瞌睡，他都记得清清楚楚。

这些，静安司早已为他探明。而他现在做的，是最后的、致命的确认。

“头儿，都准备好了。”副将悄声汇报道，“弟兄们都换上了干粮，饮了水，马也喂了精料。火箭、火油、硫磺……都已分发到位。只等您一声令下！”

刘金缓缓放下望远镜，眼中闪烁着一种猎人即将收网时的、残忍而兴奋的光芒。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八百名伏在泥水里、与环境几乎融为一体的精锐，他们每个人的脸上，都带着同样的表情。

“主公的计划，环环相扣。”刘金的声音，压抑得如同即将爆发的火山，“张虔裕将军在北，牵制淮南主力；主公在和州，吸引徐温所有注意。而我们……”

他的目光，再次投向了对岸那座巨大的、毫无防备的粮仓。

“……我们，便是主公插向徐温心脏的，那把最毒的刀！”

“传令下去，”他的声音，陡然变得冰冷而决绝，“半个时辰后，分三路，同时渡河！”

“一组，目标敌军兵营，冲进去，见人就杀，不留活口！”

“二组，目标码头，凿沉所有粮船，一艘不留！”

“三组，随我，直扑主仓！将我们带来的所有火油、硫磺，都给我用上！”

他深吸了一口带着水腥味的、冰冷的空气，然后缓缓地吐出，那吐出的白气中，仿佛都带着血的味道。

“弟兄们，还记得主公在忠烈园前说的话吗？血债，要用血偿！”

他拔出了腰间的横刀，刀锋在晨曦的微光下，反射出一道森然的寒芒。

“今日，便让我们，用淮南这百万石军粮，点起这第一把复仇的烈火！”

“告诉徐温，也告诉全天下！”

他高高举起了手中的战刀，无声地，向前挥下。

“点火！”

一声令下，八百条黑色的身影，如同猛虎出闸，悄无声息地，扑向了那片尚在安逸中的、金色的粮山。

一场足以震动整个江南的滔天大火，即将燃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