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37章 暗渡陈仓，龙游崤函（1 / 2）



冬夜，黄河茅津渡。

河面被夜色与薄雾笼罩，奔腾的河水发出低沉的咆哮，像一头伺机而噬的巨兽。

没有火把，没有喧哗。只有上万名晋军的工兵，在冰冷的河水中，以一种惊人的效率和纪律，搭建着一条由数百艘大小船只连成的浮桥。木板与绳索摩擦的声音，将校们压低嗓子的呵斥声，士兵们沉重的呼吸声，被风声与水声掩盖得严严实实。

这就是李嗣源的底气所在。他麾下的这支大军，不仅有来去如风的铁骑，更有这些训练有素、百战不挠的步卒与工兵。

大军的统帅，李嗣源，正身披一件黑色的大氅，立于北岸的高坡之上，沉默地注视着这一切。他身后，十万精锐主力，已经如同沉默的森林，悄然集结完毕。

“大帅，”一名斥候校尉如鬼魅般出现在他身侧，“南岸五十里内，未发现任何汉军主力踪迹。东西两线，我军的疑兵已成功将汉军主力吸引至河中府与白马渡口，周德威与赵致远的大营皆已探明。”

“长安那边呢？”李嗣源声音低沉的问道。

“长安……据我们安插在城内的细作回报，城中因我军压境，已经乱作一团。那汉王刘澈似乎被吓破了胆，前日竟下令主力放弃北境防线，向长安收缩。更有传言说……他准备放弃长安，取道潼关，东归洛阳了。”

“东归洛阳？”李嗣源听到这个消息，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，第一次露出了一丝轻蔑的冷笑，“到底还是个没经过大阵仗的黄口小儿。以为一座坚城就能保命吗？他这一走，反倒是将自己送上了绝路。”

他转过身，看着身后那片黑压压的钢铁丛林，一股睥睨天下的豪情油然而生。

他仿佛已经看到，自己率领这十万铁流，踏过那不堪一击的潼关，兵临长安城下，将那位狼狈东窜的汉王，连同他那不切实际的帝国梦，一同碾得粉碎。

“传令下去，”他收回目光，声音冰冷，“浮桥一旦建成，大军即刻渡河！不必停留，一人三日口粮，所有辎重尽数抛弃！全军急行军！三日之内，必须兵临潼关城下！”

与此同时，洛阳至潼关的古道之上。

另一支更为庞大的车队，却在以一种与战争氛围格格不入的、慢悠悠的速度，向西行进。

车队的主角，不是兵甲，而是数百辆装满了卷宗、图册、营造器械乃至绫罗绸缎的四轮马车。护卫他们的，也仅仅是数千名看起来军容不整、甚至有些垂头丧气的羽林卫士卒。

车队中央，一辆装饰着龙纹的巨大銮驾，在十六匹骏马的拖拽下，缓缓前行。

“王上……真的要如此吗？”丞相谢允骑马伴驾在侧，看着这支“逃难”般的队伍，脸上满是忧虑，“如此大张旗鼓的‘东归’，简直是昭告天下我军已败。万一晋军不上当，或是那赵致远在关中有失，我等……便再无回头之路了。”

“军师，”銮驾之内，传出刘澈平静的声音，“棋盘之上，有舍，方有得。关中与李嗣源这十万大军，朕全都要。想要吃掉这么大的诱饵，不下点血本，又怎能让他安心上钩呢？”

谢允闻言，不再多言。他知道，自己的这位君主，一旦做出了决定，便无人可以动摇。这盘以天下为赌注的棋，已经落子，再无悔棋的可能。

两日之后。崤山，函谷关古道。

这里是横亘在中原与关中之间的最后一道天然屏障。群山如削，谷道如肠，最窄处仅容一车通过。自古以来，便是兵家必争的埋骨之地。

汉军大将张虔裕，率领着他麾下五万精锐，早已抵达此处。但他们没有据守雄关，而是在那长达百里的崎岖谷道两侧，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
上万名弓弩手，潜伏在两侧山林的制高点上，手中的强弩早已上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