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82章 竹林七贤之向秀(2 / 6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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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年(262年)冬,而向秀应举入洛,据《晋书·武帝纪》载,当在泰始元年(265年)司马炎代魏建晋前后。其间相隔近三年。若仅为避祸,何须待至政权更迭、清算暂缓之时?且山涛早在嵇康死后不久即出仕,阮籍亦于景元四年(263年)受封关内侯,二人皆未遭迫害。可见司马氏对竹林士人的整肃,具有明确的政治针对性(主要针对嵇康、吕安等公开抗命者),而非无差别清洗。向秀既无“非汤武而薄周孔”之檄文,又无“越名教而任自然”之宣言,其“失图”显然不能简单等同于恐惧。

其二,身份错位之误。向秀入洛所任之职,初为散骑侍郎(属皇帝近侍顾问机构),后迁黄门侍郎(掌诏命传达),终至散骑常侍(侍从皇帝、参议政事)。此三职虽属清要,却非实权要津,更非司马氏核心班底。对比山涛历任吏部尚书、太子少傅,王戎官至司徒、尚书令,向秀之仕途可谓平淡甚至刻意低调。《晋书》明言其“在朝不任职,容迹而已”。所谓“容迹”,非敷衍塞责之贬词,实为魏晋清谈士人特有之生存智慧——以职位为思想活动的合法外衣,以“不任职”为精神独立的实践空间。此正合《庄子·人间世》“乘物以游心,托不得已以养中”之旨。

其三,思想错判之蔽。将向秀之“顺化”视为对嵇康“自然”立场的背叛,实乃未解其哲学内核。嵇康《养生论》主张“清虚静泰,少私寡欲”,其“自然”侧重个体生命之纯粹性与不可侵扰性;而向秀在《难养生论》中则明确提出:“有生则有情,称情则自然。”他并不否定情欲,反视其为“自然”之本然呈现。故其“顺化”,非屈从于外在名教规范,而是承认人作为“有生之物”,必处于与天地、人群、制度的动态关联之中。“顺”者,非被动服从,乃主动顺应事物内在之理;“化”者,非消融自我,乃使自我在关系网络中完成转化与实现。此正与其《庄子注》佚文“万物自生自化,独化而足”之命题遥相呼应——“独化”非孤绝自足,而是在万物相待中各得其所、各尽其性。向秀之入仕,恰是其“独化”哲学的实践展开:他不逃逸于政治之外,而选择在政治肌理内部,以思想者的清醒保持人格的完整,在制度框架内守护精神的自主。

更有意味者,向秀入洛后,曾与郭象同注《庄子》。郭象后来删削向秀注而自成一家,却在《庄子序》中坦承:“秀之没也,秀子幼,其义零落,故郭象述而广之。”此“述而广之”四字,实为理解向秀仕途逻辑的关键密钥。郭象之“广”,正在于将向秀“顺化”思想体系化、普及化,提出“名教即自然”之命题,为西晋士族提供了一套既能安顿身心、又可参与治理的哲学方案。向秀本人未必欲为当世立法,但他以自身生命实践所开启的这条路径,却为玄学由批判哲学向建设性哲学的转型埋下了伏笔。他的“失图”,实为一种更高维度的“得道”——舍弃竹林式的集体反抗姿态,转入思想深耕的静默战场,在司马氏亟需文化合法性之际,以玄学义理为其政权注入超越性维度,从而在无形中重塑权力的精神质地。此非献媚,而是以思想为杠杆,撬动现实的可能支点。

三、《庄子注》之谜:残卷背后的体系性重建

向秀《庄子注》在唐代尚存,至北宋已佚,今仅存《列子·杨朱》张湛注、《文选》李善注、《经典释文》及《太平御览》等类书中引录的佚文约八十余条。历代学者或视其为郭象《庄子注》之雏形,或疑其思想浅近,然细绎佚文,其哲学深度与体系自觉远超想象。向秀注庄,绝非文字训诂之学,而是一场以庄子为媒介、对魏晋时代根本困境进行的系统性回应。其未解之谜,在于这一体系如何通过碎片化的注文,构建起贯通宇宙论、认识论、政治哲学与生命伦理的严密结构。

首先,向秀以“自生”“自化”概念,彻底消解了汉代以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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