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89章 暖窖的谈话(1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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柿子还在廊檐下,一天天地被风抽着,被太阳舔着,渐渐地瘦了身子,硬了筋骨,那一身白霜也愈发地厚了,厚得像初冬提前落下的、最细最匀的雪粉。风里的味道也跟着变了,早先那清冽的、带着霜气的果香,如今掺进了一股子更沉、更实、更接近土地本身的气味——那是杨阿姨开始拾掇地窖了。

地窖在院子的东北角,挨着那堵爬满了枯藤的老墙。入口是个不起眼的、略微高出地面的土包,上面盖着两扇厚重的、被雨水浸成黑褐色的木板门。门板上嵌着生锈的铁环,平日里总挂着一把老式铁锁,钥匙就挂在杨阿姨腰间的布串上,和那些剪子、顶针、挖耳勺碰在一起,走起路来叮叮当当地响,像是她身上自带的一段轻快音乐。

这天早晨,霜格外地重,院子里的衰草、石磨、晾衣绳,都像是被谁用极细的盐末子撒了一遍,在初升的、没什么热力的太阳底下,泛着一层冷白的、脆生生的光。杨阿姨哈着白气,那白气一团一团地,在她花白的头发梢上短暂地停留,像是给头发也挂上了霜。她走到地窖门口,弯腰开锁。铁锁有些涩了,她拧了好几下,才听见“咔哒”一声,那沉闷的响声,像是从地底深处传来的一声咳嗽。

周凡正带着山子水儿在院子里活动手脚,见状便跟了过去。木板门被掀开的一刹那,一股浓郁的、复杂的、仿佛沉积了许多个季节的气味,猛地冲了出来。那是一种混合着陈年泥土腥气、植物根茎的甜涩、还有某种幽深凉意的味道,并不难闻,反倒有种沉甸甸的、让人安心的实在感。入口处是一段用青砖砌成的、陡峭的台阶,向下延伸进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里。

“爸爸,里面黑!”水儿往周凡身后缩了缩。

“有灯。”杨阿姨变戏法似的从怀里摸出个老式的手电筒,黄铜的外壳,玻璃罩子有些划痕,一推开关,一道昏黄却有力的光柱便刺破了黑暗,照亮了台阶上厚厚的浮土和几片不知哪年落下的枯叶。“跟我下来,小心脚底下,滑。”

山子胆子大,好奇战胜了那一点点畏惧,抢着要第一个下去。周凡拉住他,自己跟在杨阿姨身后,一手牵着水儿,慢慢往下走。台阶不过十来级,却因为黑暗和凉意,显得格外漫长。脚下的砖面冰凉沁骨,一股子地气顺着鞋底往上爬。越往下,那股混合的气味就越浓,空气也仿佛有了重量,湿漉漉、沉甸甸地压在皮肤上。

下了台阶,手电光在窖里扫了一圈。窖不大,也就丈许见方,一人来高,顶上是用粗大的原木和厚厚的土层撑着的,壁上挖了些凹进去的土龛。窖底很平整,扫得干干净净,靠墙根儿整齐地码放着些旧物:几个摞在一起的空陶缸,几捆用草绳扎着的、不知道做什么用的木棍,还有一叠边缘磨得发毛的草帘子。整个地窖静极了,外面世界的风声、鸟鸣,到了这里,都像是被厚土吸走了,只剩下一种近乎真空的、凝滞的寂静,能清晰地听见自己呼吸的声音,还有血液在耳朵里流动的、低沉的轰鸣。

“这窖,有些年头了。”杨阿姨用手电光缓缓抚摸着粗糙的土壁,那光晕在起伏不平的壁面上移动,像是给沉睡的泥土披上了一件流动的、温暖的外衣。“我嫁过来那会儿,它就在这儿了。公公说,他小时候,这窖就在。那时候日子紧,全指着它过冬呢。”

她走到一个土龛前,用手摸了摸里面的土,又捏起一点,在指尖捻了捻。“土好,干爽,不返潮,通气也好。是块宝地。”她说着,开始指挥周凡和孩子们把那些空缸和草帘子搬到窖口去晾晒。“得透透气,杀杀菌,等太阳好的时候,还得用艾草熏一熏。窖就跟人住的屋子一样,也得讲究个清爽。”

接下来的两天,地窖成了家里的中心。杨阿姨像个严谨的工程师,又像个虔诚的仪式主持者,按部就班地进行着“唤醒”地窖的准备工作。草帘子摊在秋阳下,散发出干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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