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2章 骨头不会撒谎,它只记得疼(1 / 3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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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五日的晨雾还未散尽,苏芽的斗笠上已结了层薄霜。

她站在中央高台的雪堆里,素麻外袍被风掀起一角,露出内侧用温墨笔密密麻麻写满的亡者姓名——那是她昨夜在陶火塘边,借着余温一笔笔描上去的。

背后悬着的千眼幡被风扯得猎猎作响,白布上画的千只眼睛里,每只都嵌着片从遗骨堂捡来的碎布:有绣并蒂莲的红,有沾草屑的青,还有半块虎头鞋的黄。

启鼓。她的声音裹在风里,传到最前排鼓手耳中时,竟比平日多了层沙哑。

骨歌婆的骨哨先响了。

这老妇人今早特意换了身干净的麻裙,腰间的骨哨擦得发亮,此刻正抵在唇间,吹出的调子像冬夜漏风的窗棂——先是半拍的停滞,像人被冻得喘不上气;接着拖长,像雪把话冻在喉咙里。

律鼓队的鼓手们握紧草绳缠的鼓槌,槌上的碎布蹭过掌心,是绣着的灰布角,是缝着阿弟平安的铜护腕包边。

咚——

第一声鼓震得苏芽的耳膜发颤。

那不是战鼓的暴烈,倒像有人把心跳掏出来,摔在雪地上。

她望着联军阵营的方向,看见最前排的骑兵坐骑在打颤,马颈上的鬃毛结着冰碴,却不再像前日那样扬起前蹄——它们的耳朵垂着,像在听什么。

阿娘,粥莫凉;儿,回不了。

骨歌婆的嗓子突然哑了。

她唱第一句时还在抖,唱到第二句时,眼泪已经砸在骨哨上,一声冻成冰珠。

百面陶鼓应声和鸣。

苏芽看见谷口的老猎户突然蹲下,用粗粝的手背抹脸——他的儿子三年前死在断颅的药烟阵里,此刻正攥着块染血的皮甲残片,那是遗骨堂里某具骸骨旁的布包。

更远些,文娘带着规训班的孩子跪在雪地里,每个孩子怀里都抱着片陶碟,上面刻着亡者的话,此刻正随着鼓声轻轻摇晃。

联军阵中最先有动静的是个戴铁盔的小校。

他突然摘下头盔,露出冻得通红的脸,喉结动了动,竟跟着哼起那不成调的曲子。

他旁边的旗手愣了愣,也摘下旗子,旗子上的狼头绣纹被风卷得猎猎作响,却再没人去扶。

报——

影行哨的短箭擦着苏芽耳畔扎进台柱,箭尾系着的红绳在风里打旋,

联军阵前有骑马来!

苏芽顺着影行哨指的方向望过去,雪原上有团暗青色的影子正在靠近。

那马的四蹄裹着草绳防滑,马背上的人穿件灰布棉袍,腰间挂着个漆封的骨匣,远远就能看见匣盖上刻着七寨骨税四个阴文。

灰旗使。燕迟不知何时站到了她身侧。

他的手指抵着腰间的青铜算筹,算筹上还留着昨夜核对账册时的墨痕

联军文书里说过,灰旗使专管骨幡采办。

灰旗使的马在离高台三步远的地方停住。

他翻身下马时,膝盖直接磕在雪地上,溅起的冰碴子打在骨匣上,发出的响

苏首领,小的是七寨文书,奉命记——每献一具尸骨,赏粮三斗。

他哆哆嗦嗦打开骨匣,里面整整齐齐码着竹片账册,最上面那卷还沾着半块血渍,断颅屠寨强征,死者不分敌我,妇孺亦充。

您看这页——

他抽出最里侧的竹片

某寨交童骸十二具,换盐一袋

燕迟接过账册的手在抖。

他翻到第二页时,突然笑出了声,笑声里带着冰碴子的刺

好个万骨幡,原是个肉铺账本。他不是祭亡魂,是在卖尸体!

他的指尖戳在童骸十二具那行字上,竹片地裂成两半

这些孩子的骨头,够他换多少酒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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